木衿收回灵气，看着面前那团安静的、半透明的灵魂。它的面孔模糊，但木衿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木衿没有理会，继续查看记忆的更深层。她翻到了更早的画面，比夺舍之前还要早，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模糊、灰暗、看不清楚。她凝神细看，发现那是一层禁制，被人下了禁制，封住了某一段记忆。禁制的手法很老练，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而且禁制上附着一道极细微的警示，一旦有人试图强行破开，禁制便会自行引爆，将这段记忆连同灵魂一起摧毁。

“咦？”木衿微微挑眉。禁制的手法虽然老练，但对她来说并不算难。她将灵气凝聚成极细的丝线，探入禁制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拆解。这道禁制很敏感，稍微用力便会触发自毁，但木衿有遗世幡，在遗世幡中，外界的一切感知都被隔绝，禁制无法感知到有人在触碰它，就像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木衿花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将禁制完全拆解。禁制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无声地消散在幡内的灰色空间中。那段被封印的记忆浮了上来，清晰如昨。

一个声音在记忆的画面中响起，低沉，带着回音，像是在一个空旷的洞穴中说话：“逆四，你的任务是找到定基石。这是定基石的气息。”画面中，一只手伸了过来，掌心托着一块锥形的灰扑扑的石头，不大，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那只手将石头交给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切记，不要惊动其他人。”

逆四，这个名字，应该就是大哥曾经的身份。定基石，那是木衿从未听说过的东西，但从这个任务的机密程度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物件。她的目光落在记忆中的那块灰色石头上，石头的气息被她记住了，一种很特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和残宇石有些相似。

记忆到此为止，后面再没有关于定基石的信息了。

木衿收回灵气，沉默了片刻。她本来打算看完这段记忆就把大哥的灵魂放出遗世幡，让他魂飞魄散。但现在，她犹豫了。禁制被解开时没有触发自毁，但禁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警报。下禁制的人会发现禁制被人动过了。如果她将大哥的灵魂放出去，魂飞魄散的那一刻，禁制的余波可能会被下禁制的人感知到，从而得知有人动过这段记忆。那样的话，那个人就会知道，有人在追查定基石的事。木衿想了想，决定先把大哥的灵魂留在遗世幡中。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处理。

她将大哥的灵魂重新囚禁在幡内的一角，用一层薄薄的灵力将它包裹起来，隔绝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然后她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些悬浮在幡内的黑气和记忆碎片上。

那些从上古战场中带出来的记忆碎片，又有一些发生了变化。原本被戾气包裹、黯淡无光的碎片，如今有一些开始微微发亮了，一种柔和的、温润的光，像夜里远处村庄的灯火，零零星星的，但让人心安。戾气消散了一些，记忆碎片裸露出来，开始自行吸收周围那些稀薄的灵气。木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些变化是良性的，便没有干预。看来，带着它们看看如今的世间，确实有用。那些在黑暗中沉睡了千万年的灵魂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

木衿离开遗世幡，重新站在那片幽静的山谷中。溪水还在流，纱帘还在飘，竹舍还在，但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根据记忆里定基石的气息，重新查看了一遍几人的储物空间和整个山谷，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泥土，都没有放过。没有定基石的踪迹。她仔细检查了山谷中的每一处阵法痕迹，确认这几人还没有找到定基石。他们只是在追查，还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木衿将自己的痕迹从山谷中彻底抹去。脚印、灵气残留，全部消除干净。然后她身形一闪，离开了这片山谷。

风从溪面上吹过，纱帘轻轻飘动，棋盘上散落的黑白子被风吹得滚了几滚，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竹舍前的茶壶还冒着热气，茶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茶叶在杯底沉浮，像是一些永远无法落定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