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目光从角落里正在和焱血兽玩得不亦乐乎的元元身上收回来,看向常水白:“常师兄怎么来了衡阳城?”
常水白给她续了茶,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热气:“衡阳城这边有一批数额不小的魔气订单,我觉得不太对劲,就过来看看。”他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木衿听了,笑了起来:“巧了。我接的任务正好是给衡阳城里一位魔修送来魔气。”她顿了顿,“不过任务内容本身没问题,发货方也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只是收货方一直没有露面,只说了个十年内送到。”
常水白挑了挑眉,坐直了一些:“还有这事?我们这边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这一带最近似乎聚集了不少魔修,具体做什么还不清楚,但规模不小,里面还有化神期的。”他压低了些声音,“化神魔修出现在衡阳城,通常不会是来喝茶的。”
“化神?”木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衡阳城有合道修士坐镇,又有定基石护城,出不了什么意外吧。”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不好说。”常水白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着她,“木师妹,你手里那个法器,对合道修士有没有效果,你自己测过吗?”
木衿想了想,道:“还没试过。不过眼下倒是可以试一次。”她把杯子放下来,微微向前倾了一点,“常师兄能否请动城里的合道修士过来一趟?”
常水白没问具体缘由,直接掏出灵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修走了进来。他身形不高,面容清瘦,发间夹着几根银丝,但目光清亮,周身的气息敛得极深,像是沉在井底的石头。他进门时没有多打量,只朝常水白微微颔首:“小常掌事,找我?”
“对。”常水白和木衿都站了起来,常水白侧身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万化。她有一件法器想测试一下威力,想请青叔帮忙试试看。”
青叔看了木衿一眼,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元元和那只正被揉来揉去的焱血兽,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万小道友不必留手,我自会护住自己。”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摆架子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轻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请求。
木衿也没多客套,取下背后的遗世幡,握在手中,心念一动,青叔便从原地消失了。没有声息,没有灵光,没有空间波动的痕迹,像是被直接抹去了一样。常水白站在旁边,目光在木衿和遗世幡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没有出声。
木衿闭着眼,感应着遗世幡内部的状态,平静地感知青叔的气息变化、他尝试调动灵力的反馈、以及他试图破开幡壁时的冲击力度。她静静地站着,安静地确认着法宝的极限,然后收回了控制,将青叔释放出来。青叔重新出现在刚才站立的位置,衣袍整齐,气息没有半点紊乱,像是只是去隔壁房间走了一圈。
木衿收起遗世幡,问:“前辈,你在里面感觉如何?”
青叔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进入幡内之后,无法从外界获得灵气补充。如果长时间待下去,自身灵气会逐渐消耗一空。储物法宝也无法打开,我在里面尝试全力一击,没有撼动丝毫。这东西要是对着人使,应该挺管用的。”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见惯了诸多法器后依然认可的笑意,“这法宝看来是好东西。”
木衿和常水白一同谢过青叔。青叔摆了摆手,也没多留,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和红毛球滚成一团的元元,嘴角弯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包厢门重新合上时,屋内安静了一瞬。
常水白等脚步声走远才开口:“师妹放心,青叔是绝对可信的人。不过你是已经有计划了?”
木衿把遗世幡重新背好,没有正面回答:“先观察几天吧。如果时机合适,那些魔修需要帮助,我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她笑了笑,笑得平淡,但话里藏着的意思常水白听出来了,她的灵气一旦渗透整座衡阳城,就能暂时遮蔽定基石的影响,到时候不管那些魔修想做什么,都能从容接住,也能从容收尾。
常水白没有再追问,只是换了话题:“对了,元元……你要不要带她一阵子?”
木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元元。她正把焱血兽举到头顶,努力不让它掉下来,全身心都在维持那团毛球的平衡。木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接下来如果都是和修士打交道,她跟着我不太方便。你那边有店里的人照应着,比她跟着我四处跑要安全。”
常水白点了点头:“好。”
元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抱着焱血兽坐在矮榻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听懂了那句“她不跟着我”,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汪在了眼眶里,亮晶晶的,随时要落下来,却没出声,也没闹,只是那样看着她。
木衿转头时正对上她的视线,顿了顿,又看向常水白:“我在石头巷那边有一个小院。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带着她来那里坐坐。”
常水白看了元元一眼,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浮了上来,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搞不定她吧。”
木衿没有辩解,只是无奈地笑了出来,起身准备离开。元元从榻上滑下来,把焱血兽轻轻放在地上,仰着脑袋对木衿说:“娘亲再见,我会来找你的。”声音不算大,但咬字清楚,像是把这句话认真练习过了一样。
木衿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出了包厢。脚步声在门外走廊上响了几步,便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