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茶馆来往忘情门修士的形象，木衿又稍微修改了自己的气质，变得更加清冷，离开了自己住了几天的客栈，前往忘情门在湖光城附近的山门。

离开茶馆之后，木衿没有立刻前往忘情门的山门。她在沿河的石板路上慢慢走着，像是要利用这段路程将几天的观察沉淀为自身的形态。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拂过她的衣摆与袖口。她将自身的气息进一步收拢，使灵气在经脉中的流转节奏更趋平缓均匀，不施加多余的分心，也避免产生突兀的波动。她的目光也较之前收敛了几分，少了一些打量和探寻，更多了一些静置的专注力。

她在一处桥边停下来，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被风搅动，轮廓有些模糊，但那种气质的转变已经清晰可见。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温和，下巴微收，肩膀放平，整个人像一块被水长期浸润过的石头，表面光滑，却没有多余的温度感。忘情门弟子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克制与疏离，正是最容易被观察和复制的部分。

湖光城的边缘，地形渐渐从平缓的河岸过渡为起伏的山势，树木也比城中更加密集，枝叶交错，遮蔽了部分天空。木衿沿着山路向上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视线忽然开阔。一面由青石砌成的山门横在两座矮峰之间，门额上没有悬刻匾额，只在正中刻着一道弧线，像一道被风压弯的水痕。山门两侧没有守卫，也没有禁制，只有一条通往深处的青石阶梯，斜斜地隐入林间，像是山体的一部分自然延伸出来的。空气的温度比山脚低了几度，雾气在山腰处缓慢流动，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细碎的光点。

木衿走到山门前时，有人正好从阶梯上走下来。那是一个穿着浅灰长袍的年轻修士，面容平淡，脚步均匀，像是要去往山下的某处。他看到木衿在山门前停下，微微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下，语气平稳地问：“找人的，还是拜师？”

木衿微微侧身，以一种既不含蓄也不急躁的语调答道：“拜师。”

那年轻修士没有多问，只是朝阶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沿石阶往上，第三处平台左转，有人在那边登记。记得走慢些，太快容易错过。”他没有解释，说完便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去，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变得细微而均匀，像是被雾气吸收了。木衿没有在门口多停，按照他所指的方向沿石阶向上走去。石阶两侧的草木修整得很整齐，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枝条向路面上方弯折，形成低矮的拱形，像是被水汽反复浸润后，自然生长成了特定的走向，不需要人为干预。她走过第一处平台时没有停，第二处平台也没有放慢速度，直到第三处平台左转，拐入一条铺着碎石的岔路，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木屋。屋檐压得很低，门板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浅的光线，像是屋内正点着一盏偏暗的灯。

木衿推门进去时，屋内的光线比外面还亮一些。一个年长的修士坐在案后，正低头在册子上写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语气平淡：“姓名。”

木衿想起了她在山脚路边看到的一株低矮植物，叶子细长而层层叠叠地向上生长，在湿气中舒展出均匀的线条，像是一种几乎不会剧烈改变的状态。她从边缘处摘了一小片叶，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指尖感受着它内部完整、平稳的流动质地，然后将那个名字记了下来：“白术。”声音不大，语调低沉，没有多余的起伏。

案后的修士在册子上写了几笔：“修为。”

“金丹中期。”

“从哪来的？”

“散修。”

“有没有固定师承？”

“没有。”

“有没有仇家？”

“没有。”

“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说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