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怎的，虽然夜色黑了，生物钟响了，陶烛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动了又动，动了又动，最后还是没忍住，调整了个姿势，和索绪面对面。

然后，用那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索绪。

陶烛说：“今天，今天你是不是说了我的语言！”

他太兴奋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因为先前的动作掀起来一角，露出白而细韧的腰身。

匀称漂亮的薄肌，线条很是流畅。

索绪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挪开。

“快睡吧。”他伸出手，替陶烛把衣服理了理。

陶烛有点儿不情不愿，还在那儿嘀嘀咕咕：“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一直不说，而且……”

“好厉害啊，”陶烛凑到索绪身边，仰着头，笑嘻嘻的，“还没有别的人类会这个呢。”

“你是怎么学会的，是因为观察我吗？我记得我说过这句话，就在今天和你分享的时候。”

“你是一直在关注着我吗，好高兴！”

索绪完全感受不到，他犹豫了一下，把陶烛往怀里拢了拢。

人类的体温就像火炉，陶烛忽然有点晕乎，暖洋洋的，果然就是很舒服。

于是想说的话通通咽了下去，陶烛的手搭在索绪腰上，头埋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入了梦乡。

跳蛛并没有察觉到那红宝石吊坠从口袋里滑出一点，那冰冷的金饰触碰到放在他腰侧的索绪的手背。

……

“索绪，你让我很失望。”严厉的男性声音自头顶传来，索绪抬起头，却愣住了。

“还在那里发什么呆！”那声音的主人更加不满，“作为家里的长子，你身上肩负的是重振贵族荣光的使命。”

“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咚的一声，大门被合上，也把最后一丝光亮夺去。

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也寂静。

感官被剥夺。

整整三天，索绪一动不动，不能进食也无权饮水。他能够听见血液在身体里奔涌，嘴唇干裂，喉咙也在烧。

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快，疯狂鼓动的心跳终于在耳边炸开。

不安，焦虑，就像他曾经想起的那个瞬间，再次袭向他，它们也从未离开……

索绪一直沉睡着，眉毛蹙得很紧。

天边太阳出来了，陶烛是最先醒来的，他揉着眼，拍拍身边索绪的肩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陶烛：是做了噩梦吗？

他好奇地凑过去：这么大只的人还会做噩梦，等人类醒来，一定要好好嘲笑。

但不管怎么样，他要先起床了。于是陶烛伸手，准备拉开索绪锢着他腰的手臂。

手指碰到人类的肌肤，冰冷绷紧的触感。

陶烛瞪圆了双眼，整只蛛都不好了。

好僵硬，而且温度在变低，没有挣扎。陶烛猛得抬头。一般只有要死掉的动物才会这样！

这下跳蛛肉眼可见地彻底慌了，他快速地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面前人明明没有外伤，但是为什么没反应？

陶烛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心里也乱糟糟的，他抬起眼，扫视着四周，想找找周围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忽然，在打量的时候，陶烛意识到——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巢穴内部便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在树叶剪纸的旁边，还有几支白色的小小花束，很温馨。

就像是，就像是一个家一样。

家……

他忽然有点恍惚。

死人可没办法把巢穴打理得和家一样，没有办法在他脏兮兮回家以后帮他打理，检查自己上不到药的地方，伤口只能自己慢慢愈合。

陶烛感觉哪里被攥紧了，呼吸都停顿了几秒。

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不快，那是一种空落落带来的不快。就像是马上就能抓到猎物，它却在最后关头跑掉了一样。

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怎么可以消失呢？而且他已经为这个人类做了这么多。

陶烛的笑容回落下来，他没再急着起来，而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索绪。

冰凉的手指抚上人类苍白的面庞，描摹着人类脸部的轮廓。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认真的状态。

人类真脆弱。

可这个人类是他养的……

手指停留在索绪的脸颊处。陶烛用力地戳了戳，戳出一个小坑，又收回，又再戳。

只有他才能决定人能不能死掉。

陶烛从不在意死亡，死亡是自然而然的，所以别人随便死掉无所谓。

但，唯独他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