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足下失了平衡,但到底还是个有经验的大虫,很快就挣脱来,跳远了去,和陶烛保持距离。
陶烛摩挲着手指。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虫族和现实里的虫也还是有挺多不一样的,就当他们复合在一块了吧。
指间还残存着诺兰足肢留下的触感。
坚硬光滑间带着稀疏毛发感,不似蜻蜓般密布钩刺,棕黄色的足肢和棕红色腹部……拟裸蛛甲。
跳蛛愉快地确定了种类,虽然有细微的不同,比如都有高等虫族都有的鳞甲之类,但大体应该是这个。
难怪诺兰没有说自己是武力一派。
他既没有生长出蜻蜓的羽翅,也无法和它一般做到脑袋与身体分开,当他禁锢住对方腿部时并没有反扑意识,果然还是更偏向蛛甲吧。陶烛的目光上下扫视着。
蛛甲最擅长的可是——装死啊。
“这就是你倾向于提出让我消失离开这种做法的原因吗,”陶烛困惑地说,“天性?”
诺兰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人型了,整个庞大的躯体若隐若现。
他没有回答陶烛,他觉得自己的判断错得离谱,只苦笑着:“你打算停了,那……”
现在消气了吗?
他完全没了先前轻浮的模样,看上去狼狈极了。
诺兰清楚陷入局中者难听外人发言,但他错估了陶烛的力量。
陶烛的力量远比想象中强大,强大到就算没有得到索绪也不可惜。抗拒就抗拒吧,虫族一向慕强,他决定不再让陶烛做他不喜欢的事了。
可陶烛并没有就此停下。
“你想做什么?”诺兰皱起眉,心里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陶烛猛得跳过来,身体没有发力,动作却迅捷无比。
诺兰一下子被陶烛整个儿按坐在了地上,双手也被擒拿着。诺兰想要站起,却被陶烛的脚踩到了足肢。
诺兰并不打算断肢求生,于是没有动弹,依旧保持着坐地的姿势。
陶烛的人型并不高壮,压着半虫化而显得愈发高大的诺兰时,这份体型差看着就更明显了。陶烛像是整个儿压在诺兰怀里,但真正掌控局势的却是他。
陶烛的脚向下碾了碾,说:“变回来。”
钻心剧痛之下,诺兰喘息了口气,身下蠕动,又变回了人类的双腿,但依旧是同样的姿势。
陶烛靠近,单手禁锢住诺兰一双手的手腕,手臂用力一怼,便将他抵在了墙壁上,而另一只手则放在了他的胸口。
与人类同化后,他们的弱点也很人类一般了,心脏是他们的致命之处。
陶烛什么也没说,连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半分变化,只是不断地收拢力道,毫不留情。
诺兰喉咙发紧,如被捕食者攥牢在掌心。
只是有点不高兴……这是暴怒吧,毫无征兆。陶烛生气的点在哪里,因为他擅作主张吗?这是要杀死他吗?诺兰无法理解。
一开始的自信在动摇。
他是把陶烛当作同胞,但陶烛从未答应过。
诺兰剧烈挣扎,想要起身。
“别动。”陶烛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抵得诺兰喘不过气来。
缺氧下脑子晕沉,视线也在逐渐模糊。
他会死的,一定会死。诺兰没来由得想。
难以言喻的恐惧蔓延至全身,发丝被汗水打湿,心脏在剧烈撞击着胸腔,浑身冰凉。
“你心跳得好快。”心口处的手又向里按了按。
陶烛手下的躯体肌肉紧绷,但诺兰没有说话。
忽然,陶烛松了力道,退后几步,放开了他。
身体骤然一轻,诺兰没有反应过来,茫然抬头,却撞上一双明亮的眼。
“既然心跳加快是爱情的象征。”陶烛的唇边扬起一抹笑。
“那现在,难不成你也爱上我了?”陶烛讥讽道。
原来这就是他生气的点啊。
诺兰怔愣地望着陶烛,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
与冰凉的身体不同,血液在升温沸腾。
明明连性命都掌握在对方手中,他却无可救药地兴奋起来。
【……爱情是最智慧的疯狂,是哽喉的苦味】*
诺兰空白的脑海里只剩这一句话。
于是惯常的巧舌也变得笨拙,讷讷无声。
咚,咚咚。
耳边心跳不休地鼓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