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灯光照亮了设计得复古而华丽的空间，一切都和她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她好像只是眨了下眼睛，短暂地开了个小差，待她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周围的布景没有丝毫变化，完美地定格在她离开前的模样。

歌剧的下半场即将开幕，盥洗室里没有其他人。

也幸亏周围没有其他人，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凭空从隔间门后冒出来。

卡瑞娜松了口气，然后走出盥洗室，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她完全忘了四十九岁的里昂·肯尼迪还在门外等着自己。

她当时说她要整理妆容，需要去一趟盥洗室。她在盥洗室里补妆时，他就等在门外的走廊上。

……糟糕。

她收住步伐，但是迟了。见到她的那一瞬，灰蓝色的眼眸陡然收缩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在她开口之前，里昂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他飞快地扫过她此时的模样，无意识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你之前的衣服去哪了？”

“……不用担心，里昂，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奇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涌到嘴边的话语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擦掉了一样，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卡瑞娜。”里昂的语气让她重新抬起头，他盯着她的脸，压低的嗓音像一张绷紧的弓，充斥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你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拼命回忆，但大脑依然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发生，我……”

里昂突然抬手拢住她的脸，用拇指将她的脸转到一边，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然后才意识到他在寻找针孔的痕迹。

“我没有被人注射药物。”她虽然不记得盥洗室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就是莫名地对此确信不疑，也知道自己没有大碍。

里昂置若罔闻，确定她颈侧没有被针扎的痕迹后，他提起她的手腕，折下她的袖子，飞快地将一个人最有可能被注射药物的部位检查了一遍。

毫不意外，他一无所获。

里昂暴躁地低咒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随后，他直起身，双手拢住她的肩膀：“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几分钟的记忆，里昂，你先放轻松，慢慢呼……”

“你最后记得的事情是什么？”

她收住声音。

“卡瑞娜，你最后记得的事情是什么？”

她老实地说：“……在镜子前补妆。”

那个时候，她穿着晚礼服和高跟鞋，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现在那些东西都消失不见了，她这次出任务配备的电子通讯设备同样不翼而飞。

里昂眼底的神色剧烈变幻起来。

但下一刻，他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了下去，按住耳麦接通了队内的加密频道。

“所有特工注意：警戒升级。”他维持着专业的冷静语气，“封锁二楼东南方向的走廊，复查这一地带的实时监控，同时告诉医疗小组五分钟后在南面的出口就位接应。”

通话结束后，他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若被注入了未知药物，她需要避免任何可能加快血液循环的举动，防止毒性扩散。她本来想挣扎，但看到里昂的脸色后又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只是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丢人，于是默不吭声地将脸埋到了他的颈窝里。

“会没事的。”里昂反复用安抚的语气告诉她。他呼吸有些急促，嗓音也有些沙哑，但他还是尽力保持着冷静，似乎不想吓到她。问题在于她觉得自己好得很，她只是不知道这份自信从何而来，而且手上又没有证据，于是只能老实服从安排。

抵达医疗站后，她全程一声不吭，默默配合周围的医疗人员进行采血检查和各种体征评估。

血液分析仪的报告证明她很健康，体征评估也表明她没有任何异常。但医疗站的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后勤指挥部已经将现场的监控翻来覆去排查了一遍，歌剧院的通风管道同样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物质。

于是唯一剩下的疑点，便成了这之前和她有过接触的格兰特议员。

格兰特议员的逮捕令已经批下来了，逮捕令是里昂亲自申请的。DSO早就掌握了这个人的各种罪证，随时都可以送他去吃牢饭。格兰特议员愉快的夜晚很快就要结束了，接下来估计都要在审讯室里度过。

“我很好，我真的没问题。”这句话她发自内心地和里昂说了很多遍，但他还是联系了蓝色保护伞位于华盛顿DC的实验室。

深夜时分，她坐在诊疗室的病床上，和穿着白大褂、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的路易斯四目相对。

不远处，亚妮正在和不肯待在家属等候区的里昂吵架。

说是吵架也许有点不够准确，因为两人只是一直以冷得能冻死T病毒的语气，告诉对方他们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自己绝不会后退一步。

卡瑞娜收回视线，对路易斯说：“我是成年人。”

“你是成年人。”路易斯理解地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我最近正好在戒烟，要来一根吗？”

……欠揍的家伙。

“你不去那边调停一下吗？”

闻言，路易斯哈地笑了一声，然后非常认真地告诉她：“我的目标是活到一百岁。”

“我的目标也是活到一百岁。”

路易斯举起手：“我宁愿被扔到T病毒和普拉卡寄生虫一起开派对的培养皿里。”

卡瑞娜说：“有那么糟糕吗？”

“你是没见过亚妮和里昂冷战的那二十年的样子。”路易斯道，“哇，他们真的是，那么多年一句话都没和对方说过，说实话我都有点佩服。”

她头痛起来。

“……这个时间段忽然上门拜访，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忽然那么客气。”路易斯耸耸肩，“在我看来，这是莫大的夸奖。”

她不明白。

路易斯往里昂的方向指了指：“那家伙不相信其他人。他在联邦政府待久了，知道里面有多少猫腻。但是你瞧，他愿意把你送到我们这，和以命相托没差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水火不容，这俩人其实在某些事上是有信赖关系在的。”

路易斯刚把话说完，亚妮冷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才和你在一起多久，就又出了这种事。你就是这么好好照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