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晴！你要死啊！”秦忆真的声音又高又亮，像一把没关严的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往外涌，“为什么把复查退了？”
苏砚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手指摩挲着楼梯扶手，淡淡道：“我没推，改到周五了。”
“改到周五？”秦忆真明显不信，“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周五给我来个‘临时有会’。苏砚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没有。”
“那你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去？复查又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抽个血做个心超，顶多一小时。你连一小时都抽不出来？”
苏砚晴没说话。
秦忆真太了解她了，沉默就是心虚，心虚就是真有猫腻。她放缓了语气，但声音里的那股劲儿一点没减：“我跟你说，苏砚晴，你那个心脏不是闹着玩的。医生怎么说的？避免劳累、避免熬夜、避免情绪波动，你哪条做到了？”
“……”苏砚晴这段时间工作太忙，确实一条没做到，无话可说。
“你看看你，被我说中了吧？”秦忆真拔高了嗓门，“苏砚晴，你是人不是机器！你能不能消停点？工作是工作，命就不是命吗？你还想在光临一次ICU？”
苏砚晴把手机换到左手，揉了揉太阳穴。
秦忆真继续输出：“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不顾着自己的身体，你要是拼死拼活把自己累垮了，FIy怎么办？”
苏砚晴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回她一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自己没事？那样秦忆真会立刻闪现到她面前骂她一顿。
说让她不要多操心？那是不可能的，她天生热心肠，路过的小狗都要抱一下。
“砚晴，”秦忆真突然收住情绪，语气温和下来，“我知道你很忙，我也不是非要管你，但你身边连一个能陪你去医院的人都没有，我实在是不能不催你。”
苏砚晴把手机贴近耳边，声音软了一点：“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你倒是听话啊。”秦忆真哼了一声，又凶巴巴道，“我告诉你，你周五要是再不去复查，我就直接去Fly，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你绑到医院去。”
苏砚晴无奈地笑了笑：“秦总监，你很闲吗？”
秦忆真冷笑一声：“你看我闲不闲！”
“……”真是拿她没办法，苏砚晴选择闭嘴等她唠叨完。
秦忆真紧接着说：“苏砚晴，你可给我好好听话，你这次要是再临阵脱逃，我就打电话给小姨。你猜她会不会马上从米兰飞回来？”
苏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别告诉她。”
“那你不能食言？”
“知道了。”
“乖~”
“……”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个会。”秦忆真刚要结束话题，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一转，“对了，你那个小设计师是不是回来了？”
苏砚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嗯。”
“我听说了，你那天晚上在IDC霸气护妻，热搜挂了一天一夜。我团队的小姑娘全在磕你俩CP。”
“眼光不错。”苏砚晴毫不避嫌地夸赞了一句。
“呦呦呦~~”秦忆真的声音兴奋了起来，调侃道，“女朋友回来了，高兴坏了吧？”
苏砚晴没接话，眉眼却弯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秦忆真等了两秒，了然地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不说我也知道。高兴就高兴呗，闷着干嘛。挂了挂了，记得周五去医院。”
“嗯。”
“别嗯，我要听你亲口说记住了。”
苏砚晴咬了一下后槽牙，低声说：“记住了。”
“乖。拜拜。”
……
程心语摆好食物——两盒米饭，一盒糖醋小排，一盒清炒时蔬，一盒西兰花炒虾仁，一碗冬瓜丸子汤。
她看了一眼门口，还没人影，她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砚晴走进来，眉峰微蹙，薄唇紧抿。
一看就是被烦到了。
“苏总，吃饭了。”程心语站起来，指了指茶几上的菜。
苏砚晴的目光落在摆好的饭菜上，顿了一下，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像被什么东西熨平了，表情松了一些。她“嗯”了一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拿起筷子。
程心语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了自己的饭盒。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程心语实在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苏总，我把电子版发您微信了，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砚晴喝了口汤，“做的不错。”
程心语眼睛一亮。
“你提出的修改意见很有创新，”苏砚晴放下汤碗，抬眼看她，话锋一转，“但有一点，太理想化了。”
“……啊？”程心语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住了。
苏砚晴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姿态放松，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认真：“你给那条卡其色阔腿裤写的点评是‘腰头偏紧，对梨形身材不友好，建议出两个版’。这个建议本身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设计部没有出两个版？”
程心语想了想：“成本？”
“对。”苏砚晴点头，“多一个版号，意味着多一套版型、多一份面料损耗、多一道生产工序、多一个库存SKU。这些成本分摊到单条裤子上，零售价至少要上浮15%。商B的定位是什么？”
程心语：“面向大众的中高端女装。”
“中高端的‘中’字在前。”苏砚晴说，“价格每涨一百块，就会流失一批客户。你建议的‘出两个版’会推高单价，单价高了销量就降，销量降了利润就薄，利润薄了品牌就只能再涨价。这是一个死循环。”
程心语抿了抿唇，点头记下。
“你再看那件米白色风衣，”苏砚晴继续道，“你写‘扣子质感不行，塑料感太强’。但你有没有摸过那个扣子的材质？”
“摸了，”程心语回忆了一下，“手感偏轻，光泽度不够，像是普通树脂。”
“那是改性POM，耐磨性和抗冲击性都比普通树脂强三倍，成本也更高。”苏砚晴看着她，“你从设计师的角度看，觉得它‘塑料感强’。但从材料工程的角度，那是最适合那件风衣的选择——重量轻、不易碎、不会刮伤面料。如果换成金属扣，风衣的垂坠感会被破坏，领口会往后坠。”
程心语愣住了。
她当时只凭手感和视觉就下了判断，没有深想材料背后的逻辑。
“做服装，”苏砚晴的声音放低了些，不是批评，是教导，传授经验，“设计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制作、成本、销售、品牌定位，每一步都会反过来影响设计。你不能只画一张漂亮的图，你得知道这张图到了生产线上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