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语看着苏砚晴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面庞，小小的，尖尖的，仿佛随便动一下就能扎疼她，然后挤出一滴眼泪。但程心语又知道苏砚晴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不会哭，只会皱皱眉把眼泪咽下去，一滴一滴，汇聚成海，等胸腔接不住的时候，这些咸苦就会倾泻而下，冲入心脏。

忽然，苏砚晴倒下的那一幕又复现在脑海，程心语感觉心脏猛地一抽，泛起细密的疼。她不想再犹豫了，那些她曾以为比天大的事情已经在离开的这一年里被消弭殆尽，而现在心中的结也快要被解开，那那些卡在她们两人之间的隔阂，也该消失了。

程心语深吸一口气，慢慢张口，声音低沉：“苏砚晴，我——”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飞来本站的XXXX次航班，将于16:00到达本站，Ladies and Gentlemen……”

机场广播不恰时地响起，程心语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硬生生被憋在了喉咙里，她无奈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一脸淡然模样。

算了，总有时间说的。

“薛老师快来了吧？我们过去看看吧。”她松开挽着苏砚晴的手，走到栏杆旁边望着出站口。

苏砚晴站在她旁边，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刚刚那个摇头晃脑的家伙呢？

程心语似乎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四处张望了半天，搜寻未果，蹙起了眉头，她转头问苏砚晴：“秦总监呢？她那么着急，人快出来了又不见了。”

苏砚晴耸了耸肩，了然道：“等着吧，一会就来了。”

程心语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把注意力再次转向出站口。

周围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几名工作人员忙碌地引导者出来的旅客，程心语目不转睛地盯着，约莫过了三四分钟，一旁的苏砚晴抬起了胳膊，向着人群招了招手。

程心语的目光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道凌厉的黑影。

那黑影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让人无法忽视。她身形高挑，目测至少一米八，站在人群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一身炫酷的黑色风衣内搭同色吊带，露出紧实有力的马甲线，搭配利落的黑色超短裤，两条腿匀称修长。她脚踩一双黑色马丁靴，衬得双腿肌肉线条清晰分明，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致锋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远。

她什么行李也没带着，只在肩上挂了一个真皮小包，大步流星地绕过拥挤的人群往外走，风衣在身后扬起一个干脆的弧度，黑色直发随风飞扬。

刚走出站口，薛壹就注意到了前方的招手，她伸出两指拈了一下墨镜，微微低头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加快了脚步。

程心语见薛壹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能被她的风格刺激到。上一次令她赞叹不已的还是薛壹穿着机车服去比赛的样子。

“果然……”她发自内心地羡慕道，“个子高穿就是好。”

“好看吗？”苏砚晴放下手，斜睨着程心语，语气平淡。

“好看啊！”程心语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是盖不住的夸赞，“多酷啊！酷Girl！”

苏砚晴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没再接话。

“苏总。”薛壹走了过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柳叶明眸，声音不冷不淡，“您亲自来接我？真是荣幸之至。”

苏砚晴没接她的调侃，平静道：“你应该知道，还有一个人。”

薛壹动了动眉，佯装不懂，将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程心语身上，她顿了几秒，瞥了一眼苏砚晴，缓缓道：“程心语，好久不见。”

程心语微微颔首，礼貌道：“薛老师好。”

薛壹：“这次回来打算多久离开？”

程心语被她这一语问得骤然失神，心头一慌想要开口解释，大脑却一片空白，组织不出一句可以应答的话语。

“薛壹。”苏砚晴出声打破僵局，伸手揽住程心语的肩膀。

薛壹看着她的动作，声音骤冷：“苏砚晴，你还要重蹈覆辙？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当年的事已经解决了，”苏砚晴声音无波无澜，放在程心语肩膀上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

程心语缓缓抬头看着苏砚晴，心头一阵发涩，又酸又苦，她咬了咬下唇，怯声道：“当年？”

“回去说。”苏砚晴搂着她转身。

程心语回头看了一眼薛壹，然后跟着苏砚晴往出口走。

出站后，苏砚晴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寻到秦忆真的人影，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人呢？】

秦忆真秒回：【向右看】

苏砚晴望去，秦忆真迈着观光风景的步伐走了过来。她无奈地送了她一个白眼，然后又拿起手机给薛壹发了一条信息。

【你别在程心语面前提以前的事情，我们的事，我自己会跟她说。】

薛壹：【苏砚晴，我希望你的理性能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尤其是她。】

苏砚晴：【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薛壹：【那OK了，我不会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