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几句家常话里和谐结束，苏砚晴被三人劝着吃了好多东西，都撑着了。

程心语和爸妈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就过来陪苏砚晴，见她面色红润，心里舒坦了不少。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躺会儿？休息休息。”她说。

苏砚晴摸了一下自己的胃，点了点头。

推开卧室门时，苏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很大，比普通的主卧还要宽敞一截。朝南的窗户开着，粉色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夕阳从窗外溜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暖的金色。

但最先抓住苏砚晴目光的不是阳光，是满屋子的毛绒玩具。

窗台上、书架上、椅子上、床头柜上，到处都是毛绒玩具。最壮观的是床——两米的大床上，靠墙那一侧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猫咪玩偶，大大小小十几只，胖的瘦的、橘的白的、表情或憨或凶，挤在一起像一个猫咪军团。

程心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小就这样，没有抱着东西睡不着。”

苏砚晴嘴角微微上扬，问道：“那你每晚要抱几个才能睡好？”

“这个嘛……”程心语笑着走过去，揪起离她最近的一只橘猫抱在怀里，“捞到哪个抱哪个啦。”

程心语把猫翻过来给她肚皮朝上塞给苏砚晴：“你摸它，手感超好，我最喜欢的一个。”

苏砚晴接过怀里的橘猫，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软软的，捏下去会慢慢弹回来，手感是很不错，但它这双半张的眼睛，做睥睨姿态的表情更吸引她兴趣。

她认真看了一下。橘猫的毛已经有些磨损了，耳朵缝过两次，针脚很细腻，像专业的手艺。

“这里？”苏砚晴指着受伤的耳朵，抬眸看着程心语，“是你妈妈缝的？”

程心语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我小时候老揪它耳朵，给揪坏了，我妈就缝了几次。”

苏砚晴摸了摸橘猫耳朵，上前把它放回床上，起身时，目光被另一面墙吸引了。

整面墙都是照片。

从正中间往两侧延伸，按时间顺序排列。最左边是一张满月照，小小的婴儿裹在襁褓里，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然后是百天照、周岁照、幼儿园毕业照、小学入队照、初中军训照、高中成人礼照。每一张照片里的程心语都在笑，从小小的一团笑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中间偏右的位置，是程心语大学时期的照片。最耀眼的那张是她穿着学士服和爸妈一起站在央美门口，手里拿着学士帽，笑容很灿烂。

苏砚晴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会儿。

再往右，是近两年的照片。程心语和朋友的合照、程心语在西湖边的背影、程心语抱着猫咪玩偶在沙发上睡着的偷拍照……

苏砚晴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像是在以这种方式去尝试参与程心语过去的、没有她的人生。

程心语站在她旁边，注意到苏砚晴在看那张学士服照片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那天，程心语并不如照片上一样开心，只是爸妈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只能笑着，笑完之后拿出手机看一眼苏砚晴有没有给她回信息。

她看了好几天，一字未回，便默认了那段协议感情的结束。而现在看来，这竟然成为了她们二人之间最大的一个遗憾。

程心语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她伸手拉住苏砚晴的手，声音轻轻的：“以后我们也要好多拍照片。把我们的房间也摆满。”

苏砚晴转过头看她，神情轻松了些，应了一声“好”。

程心语拉着她坐在床上：“躺会儿？还早，现在不急着回去吧？”

苏砚晴张了张口却没发声。这会刚到七点，她确实不着急回去，但从今天程心语爸妈的反应来看，今晚肯定要和她长谈，她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我就不多留了，明早要去苏州，晚上回去准备一下。”

“嗯～”程心语双手抱着苏砚晴胳膊，把脑袋搁在她肩头撒娇，“再留一会儿嘛，我们今晚都见不到面的～”

苏砚晴轻轻一笑，揉了揉她发顶：“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爸妈更需要你。”

程心语的手又用力了些，沉默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激动的抬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苏州？”

苏砚晴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温声道：“不是说趁着这次出差要在家住几天吗？怎么要临时改计划了？”

程心语凑近她，嘤咛道：“不知道，就是想跟着你。”

苏砚晴歪歪头，看着眼前人像三岁小孩一样撒着娇，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可她清楚的知道，她不能自私。

她说：“你这段时间忙坏了，在家歇会也好，周天下午我让人来接你，好不好？”

程心语拱了一下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说：“好吧～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七点半，好不好？”苏砚晴说。

“八点，好不好？”程心语当即讲价，“再留一会儿嘛～”

苏砚晴拿她没办法，只好应道：“好，八点。”

程心语心里一乐，迅速站起来亲了一口苏砚晴，笑道：“苏总真好。”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程心语的双手快速抵上她的肩膀，将她推到在床上，然后趴在她身边，小声道：“你今天开心吗？”

苏砚晴微微一怔，偏头看她真诚发问的模样，缓缓张口：“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程心语眼睛一亮，又凑近了些，距离近得可以数清苏砚晴的睫毛，激动道：“那我们常来好不好？反正也不远，空闲的时候回来吃个饭？”

苏砚晴犹豫了。她不确定程心语父母的心意，不确定她们还欢不欢迎自己，所以不敢轻易答应程心语。

话说出口，程心语才意识到自己是异想天开——苏砚晴每天那么忙，就是周末也要开跨国会议或者全世界飞。如果幸运一点周末没有工作，好不容易得个空闲还要陪她开车几个小时往返杭州，那太可怜了。

她晃了晃脑袋，否定了自己的话：“是我欠考虑了，你平时那么忙还是在上海待着好。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我做饭也很好吃。”

苏砚晴眼尾稍稍上扬，一手揽上程心语的肩膀，眸光柔和地看着她。她厨艺是真的好，她们俩口味大差不差，当年同居的时候她总是给她做美食，次数不多却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