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侯爷。”沈雁凑近了去,在她耳畔轻声提醒道。
她顺承如流地接住了沈雁的话,但声音还是低低的,小小的,“……见过顾小侯爷。”
顾长朝也是致以笑意,“葛御女好。”
葛惊华垂着头胡乱应付了两句,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不自觉地挪到了沈雁背后。
沈雁与顾长朝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碰撞出火花,片刻后,他再次朝沈雁行礼道:“臣还有政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秋猎将至,娘娘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有劳顾小侯爷操心了。”沈雁微笑着目送他远去。
目光一转回来,高内侍的面容便出现在眼前,只听他客气道:“昭仪娘娘,陛下在里间等您,至于……御女,您也知道的,陛下这段时日经常操劳到三更半夜,御女的心意陛下领了,但无奈于抽不出时间,御女还是回去吧。”
说罢,他便把手中的汤婆子塞到了葛惊华的手里。
最不想看见的画面还是发生了,左右为难的心境又如风浪般席卷而来,她看着葛惊华呆楞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妹妹若是信得过我,这两个匣子要不我替妹妹带进去?”
沈雁一席话把葛惊华从思绪里扯出来,她空洞的眼神中总算浮现出点点感激的暖意来,只双手还无助地捧着那个竹月色云纹的汤婆子,这是封景喜欢的颜色和纹样,她使了不少力气打听来的,所以今日才穿了这件衣裙,没想到封景竟是见也不见。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被拒,可她却觉着今日这次比之前那几次都更加难堪和窘迫,因为沈雁在她身旁,她有了对比。
世人皆说,幸福是对比出来的,可在她看来,痛苦也是呵!只是失败者都不会倾诉自己的感受,而成功者则以炫耀而自嘲的态度说出来。
以往没有对比时,她大可以蒙着自己的眼和心劝慰自己,因为封景忙于政事,因为自己本身做得穿得也不投其所好。
理由嘛,找找总是能找到的。
可如今却不能了,沈雁的到来残酷地撕碎了这一层遮羞布,忙于政事这个理由真的是理由吗?穿得合不合意真的是理由吗?她一遍遍地在心底质问自己,得到的答案皆是这是欺骗自己的幌子,是掩盖真相的布匹,唯独不是她获宠的通天路。
恍惚之间,她竟也能理解任芸了,虽然并未亲眼所见任芸堕胎一事,但身在宫里,风言风语总是免不了的。
香菱反水的真相自然是任芸自食恶果,听得令人大快人心,可连因孕盛宠的任芸都要疯狂撕咬沈雁,恨不得将沈雁除之而后快,可想而知沈雁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越重要,她们就越无法承蒙雨露,陛下的宠爱就像她小时候能穿的好衣裳一样,都是有限的。
任芸犹如此,那身为御女的她呢?
葛惊华不愿深想,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沈雁都于她有恩,她不愿意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而沈雁则站在原地,她看着葛惊华呆楞楞的脸色,实在是不忍心去打扰。
道理她在与葛惊华东海池漫步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场封景与太后的博弈身处后宫的她们都是棋子,越是心思活络的想上进的利用价值越大,若是谨小慎微,安分守己或许能逃过这一劫。
她的出身家世都称不上差了,但走到今日仍步步维艰,何况是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葛惊华呢?学杜芷才是她最好的出路。
若不是她刚进宫的时候还有几分骄傲根植在骨子里,她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处境。
沈雁苦笑了一下,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就她与封景,太后二人的关系来看,就算她能推掉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她总会掉坑的,唯一能够避免掉坑的方法或许就是死亡了,可她又不是轻易赴死之人。
葛惊华的脸色好了些,沈雁抿了抿唇,虽然说命运的决断都来自于自身,可她还是想劝一句。
她拢紧了葛惊华身上的氅衣,悄声说道:“太后陛下寿辰的时间已定,任美人是太后陛下的亲信,想来那时她的风头是最盛的。”
沈雁没头没脑地丢下这句话后,便对严熙道:“赶紧送你家主子回去吧,外头风大,吹久了不好。”
说罢,半夏便接过了严熙手上那两个木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