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禅院知子颐指气使,一会儿叫她拿水,一会儿又使唤她捏肩。
他不是嫌弃空调不够制热,就是嫌弃窗户没关紧,外面的凉风吹进来了。
拜托,这不是禅院家,给不了你优渥的生活......
也没有任你差遣的侍从。
禅院知子气得险些吐血。
这已经是禅院直哉第三次以水温太高为理由,要求她重新换一杯了。
这套宿舍里特意隔出了一块空间,用作厨房。
厨房是开放性的,禅院知子透过玻璃制的柜门,看着禅院直哉那副二大爷的样子。
哦——
不是二大爷,是大少爷样。
看着灶台上摆放的各种调味瓶,她忽然心生一计。干脆从冰箱里端出一盒冰块,哐哐几下全倒进了水壶,接着又往里面加了几勺盐,攥着壶颈使劲摇晃,让每一粒盐都彻底融进水里。
既然哥哥总是一副火气大的样子,多半是发烧了,喝点冰盐水降降温吧。
“怎么这么慢?”
“来了,稍等一下。”
你就喝吧,一喝一个不吱声。
禅院知子将手机摄像打开,只为等待他出丑的那一刻。
她端着水壶晃到沙发边,把杯子往玻璃茶几上一顿,给禅院直哉满满倒了一杯,还故意笑得温温顺顺:“哥哥,这次水温肯定合心意了,快尝尝。”
禅院直哉皱着眉扫了她一眼,嫌弃她动作粗鲁,却还是端起杯子仰头一口灌了大半进去。
他刚喝进去,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五官都跟着拧在了一起,“噗”地一下把水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指着禅院知子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你、你这放的什么东西?怎么又咸又冰!”
禅院知子举着手机对着他,笑得直不起腰,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不是说水温太高吗?这次我加了冰块,还放了盐补补你缺的德,多好啊。”
“我看你是反了。”
“明明是你要刁难我!”
禅院知子见他一副要上来展示拳脚功夫的动作,当即准备脚下开溜。
可是,就算她动作再快,也比不上继承了投射咒法的禅院直哉。
在速度这方面,咒术界除了她的父亲禅院直毗人和五条悟,再也没人能比他快了。
手腕被攥住,禅院知子被拽得向后倒去,这时又好巧不巧地踩到了地上的苏打水易拉罐。
禅院知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倒去。
万幸的是,禅院直哉正好站在她身后,顺势成了她的肉垫,替地板接住了摔下来的禅院知子。
禅院直哉一向爱穿一些西不西,洋不洋,日不日的改良版和服。
他常年在羽织里面穿着一件衬衫,下身穿一条宽大的袴。
说他走传统风格吧,他偏偏染了一头金发,耳朵上还戴了一排晃得人眼晕的耳钉。
可要说他走开放路线,哪怕是酷暑难耐的夏天,他也不肯穿短袖,连衬衫最上方的扣子都要扣得严严实实。
看吧,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他既要保持着传统家族大少爷的规矩,又要标新立异,尝试新事物。
禅院直哉闷哼一声:“还不快从我身上起开,这么胖是要压死谁呢?”
时间回溯到前几天。
【你怎么瘦得跟猴似的,五条悟没给你饭吃吗?】
这才过去了短短几天,她就从“瘦得跟猴似的”,变成了禅院直哉嘴里“这么胖是要压死谁”。
她偏不起来,就要看看能不能真把禅院直哉压死。
“不要。”
“哈?你说什么呢?”
禅院直哉一直生活在京都,有着浓厚的关西腔调,每次说话都抑扬顿挫,语句结尾都会带着调子,大部分时间是奇奇怪怪的上挑语气。
说话总爱用“呀、呢、嘛”这类语气词做句尾。
此刻他这一句尾调猛地向上一挑,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攥着禅院知子手腕的手立刻就松开了,另一只手不耐烦地伸出来,就要去推她的肩膀。
禅院知子索性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干脆用力地抱住他的腰。她毛茸茸的发顶扫在禅院直哉的下巴上,发丝散开,铺在他的胸膛上,几根不听话的缠在了禅院直哉的脖颈处。
她就是故意的:“我说,我、不、要、起。”
颈侧传来细细的痒意,禅院直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眉心直跳,手上用力,想强硬地掰开那双抱住他腰的手。
他用力。
对方纹丝不动。
再用力。
依旧如此。
这人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力气跟大猩猩一样。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样子有半点女人样子?规矩都学哪去了?”
规矩,规矩。
这些话早在禅院知子被五条悟带出禅院家时就抛掷脑后了,她才不会被这些口头上的东西威胁住。
这些封建糟粕,见鬼去吧。
她现在就是要为自己出口气。
“那你承认是我赢了,我才放手。”
“这算哪门子的比赛?”
“耐力和力气的比赛。”
“你幼不幼稚?”
“你也一样,你不认输,你也较真了。”
禅院直哉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空气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制热的低响飘过来。
颈侧那点细细的痒意还在时不时蹭过来,挠得他心头难受。
想他禅院直哉,堂堂禅院家的继承人,特一级咒术师,他哪里吃过这种亏。
想必,他妹妹这般大胆不知羞的行为也是受到五条悟的影响。
这个人是想让他们禅院家从根上开始烂吗?
可恶的五条悟!
似是想到五条悟平日里那张嘻嘻哈哈的脸,他再看眼前禅院知子的脸,怎么越来越像五条悟了!
阴魂不散!
他猛地仰起头,撞向禅院知子的额头。
两个脑袋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头槌!
“啊——!”
禅院知子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她没想到禅院直哉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她的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脑子里面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她耳边振翅。
“你,你怎么这样。”
“蠢货,这叫兵不厌诈!说了你也听不懂,估计你跟着悟君就没有读过书。”
他见禅院知子松开了手,三两下就把对方推开,自己爬了起来。
“你作弊!”
禅院知子猛地站起身,一下跃到禅院直哉背上:一只手的小臂贴紧他的咽喉,另一只手扣住自己的手肘扣成锁扣,双腿也旋即盘紧了他的身体。
这是巴西柔术中经典的招式——裸绞。
“咳咳咳咳——!你是想杀了我吗?”
“这叫来而不忘非礼也!”
“知子!棘和忧太做了晚饭!我们快去吧……”
“?”
这是什么情况!
胖达见禅院知子的宿舍门没有关严实,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却没有想到入门却是这样的场景。
他这是撞破了同期的弑兄现场?
胖达的出场姿势还摆着,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怪尴尬的……
“那啥?你们兄妹俩的感情还怪好的。”
此言一出,沉默席卷了屋内。
不能责怪熊猫,熊猫只是动物,读不懂人类的空气。
他只是一个传话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禅院直哉竟然还没有离开,这个人不是一向都不愿在这里多呆吗?
每次有什么事情需要找禅院知子的时候来到这里,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走。
“还不下来?”
“哦。”
禅院知子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准备和胖达一起去棘的宿舍吃晚饭,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禅院直哉。
他脸色沉如锅底,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有些翘在头顶上。
他就像一个空巢老人一般,孤独地呆在屋内。
“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棘做的饭团很好吃,忧太的厨艺也很好。”
“不去。”
“哦,那你一个人呆着吧。”
“胖达,我们走吧。”
“谁稀罕吃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食物。”
……
最后,禅院知子还是决定给留守在寝室的禅院直哉带晚饭。
但是嘛,就这样干巴巴地拎回去多少欠缺点惊喜感。
“有了!”
一个绝佳的点子忽然掠过她的脑海!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既然要回去,何不走一点不寻常的路呢?况且,此刻室外正刮着凛冽的冷风。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隔了个操场,她可一点儿也不想顶着寒风走回去。
于是,禅院知子心念微动,将贞子召唤了出来。贞子的能力颇为特殊,能够将各种电子工具化为通道使用。
自从她契约了贞子之后,也能跟着她以这样的方式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