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幻觉。
礼服勒紧的后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邢星感觉痒。
又是什么都没有。
“布莱尔,我问你个问题。”
“嗯?”
“人在梦中杀人,会死吗?”
邢星已经摸到靠枕后面的激光短刀了。
把布莱尔捅了看看,是不是真的梦。
布莱尔波澜不惊的眼睛,斜睨着她鬼鬼祟祟的手,然后把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夫人,您不在做梦。您这么烦我吗?”
“不在做梦?你怎么知道……”
“度假已经结束了,夫人。这里不是游轮。”
“不是?”
“您真的不记得了吗?他们应该告诉过您。这里是执行监狱。”
“我是您的典狱长。”
“……布莱尔……”
邢星的心脏在跳,能感受到喉头一阵一阵紧噎。
……是真的。死刑犯。
血压不稳定,她的手剧烈发抖,抓着布莱尔的袖子。
布莱尔已经把蛋糕吃完了。
“那么你是布莱尔吗?船长?”
“布莱尔是个男人,您还记得吗?”布莱尔问她。
……好像确实是。
邢星坐过这班游轮,没有女性船长的。
“所以我当然不是。”
布莱尔把碟子放回桌面。
桌面下沉,把脏的蛋糕碟吞掉。
“那么……”
“您把我理解成NPC就行。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布莱尔向她微笑。
“……我会在这里被执行?”
邢星的脸白得可怕。
“我不想死。你是我的朋友,你会帮我……”
“我是您的典狱长,我会确保您的执行。”
布莱尔把白色长发撩起来,戴上船长帽。
“它们很饿,夫人。您的味道很诱人。”
*
布莱尔离开了。
邢星坐在沙发上,呆了十分钟。
……靠。
为了确保死刑犯逃不出去,她的记忆被篡改过了。
这是什么?
一座海上的豪华监狱。
是致幻剂吗?
“它们”很饿。
什么东西很饿?
她更年轻时,被数十个杀手包围,也没现在这么不淡定。
再仔细想想。这段经历,是复制。
她来过的。
风暴?
电闪雷鸣的海,她的视角似乎在空中。
……救生艇呢?
船长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印象中,布莱尔是个很好的人。男人。
彬彬有礼,有上流绅士的风度。
让邢星度过了一整个愉快的游轮旅行。除了最后那段。
不,更加快乐了。
暴风雨还有十天。
它们很饿。
这里就您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坐着干等不是事。
邢星不想坐以待毙。
去甲板上看看,万一能找到破绽呢?
还好门能打开。
邢星换了双舒服的厚底拖鞋,把脸遮住,不想让宾客认出自己。
游轮特别大,步行半小时才上了甲板。
一尘不染的甲板,清洁机器人一刻不停地维护。
天上没有几朵云,海鸥成群地低飞。
有宾客在栏杆边,用望远镜观察飞鱼。
温度适宜,邢星的手还是发冷。
要不找个人问问吧。找个孩子,看起来乖巧些的,也许能给自己答案。
目光落在泳池边大理石吧台上,又是一颗珊瑚骰子,一模一样的。
邢星迟疑一瞬,走过去。
18点。
没有小孩在嬉水。最小的也是快要成年的小姐公子。
“您好……”邢星拦住一个穿泳衣的姑娘。
“您知道航程现在到哪了吗?”
把她们当NPC就好。
邢星告诫自己。
“你是谁的老妈子吗?”姑娘犀利地打量她。
为了不引人注目,邢星抓着一件昂贵大衣,反穿出来的。
“下等人不许和贵族搭讪,你家主人没有教过你?”刻薄。
和她的女伴走了。
邢星站在那里,僵了半天。
这么用鼻孔看人?
可是如果要逃,总得知道现在的方位在哪里吧。
一个名动一时的大军火商,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被处死呢?
邢星不敢问宾客了,害怕暴露死刑犯身份。
既然所有人都不是人,随随便便捅破假象,很可能让系统紊乱崩溃。
让处刑提前执行。
邢星不记得审判流程,也不记得之前到底谈了什么生意、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也许记忆全部被抹除了。
她只记得自己确实应该被处死。
布莱尔喝了她的红酒。
这家伙,她就是欠她些东西。
不如去船长室把该是她的偷回来,也算两人扯平。
船长室设置在船尾,船员区比宾客区阴森许多。
金属走廊通道,应急光源,不加修饰。
邢星走到这里,感觉冷。
船长室在吃水线下方。
舷窗外黑乎乎的,偶尔蹭到船外灯光,奇形怪状的鱼一闪而过。
门没有关。
很拮据的一间房,仪器却干净整洁。
邢星咬着下唇走进去,仔细辨认每个按钮上的文字。
航海日志、航海图、船体修正……
极端气候、救生……
弃船……
“哐”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