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尔下午到包厢看她,给她带了红酒。
邢星面对她,有些心虚。
但以一个军火商的心理素质,还不至于表现出来。
“被污染的鲑鱼和水,你打算怎么处理?”邢星问。
“我没办法处理。这是监狱的一部分。”
“我会被鱼吃掉?”
“会被吃掉鱼的东西吃掉。”
邢星垂着头,沉默了。
“不用害怕,最后就不难受了。”布莱尔安慰。
“我……记不清一些事。”
“关于我是个军火商,我是个杀人狂。但我为什么会是诈骗犯?”
布莱尔换了个坐姿。
她的长腿在西装裤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卖给当局一整个空间站,结果它飘走了。或者说……”
邢星严肃地看着她,催她继续讲下去。
“它根本没存在过。”
布莱尔把红酒倒在面包上,递给她。
邢星想起红酒和那些东西放在同一个船舱。
恶心的感觉回来了。
“我杀了你、船员和宾客,是在这件事之前还是之后?”
邢星小心翼翼捏着面包。
“之后。”
“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邢星也记不清这个。
布莱尔耸耸肩:“谁知道你?”
……
“也许当时诈骗的事情败露,想伪造海难和死亡,假装自己也在海难中丧命了。”
“这不可能。”
邢星不相信自己。
“如果这样,财产岂不是会被名正言顺地没收?”
“还有另一种可能。”
布莱尔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随便吧,邢星不心疼了。
“你想要名利双收,于是献祭某个深渊之中的邪神。”
邢星眼皮跳了一下,蓦然想起伊德的小雕塑。
“我开玩笑的啦。谁知道你为什么杀一船人。”
布莱尔笑笑,看着贵妇的脸色蓦然白一个度。
“古神的胃口没有这么小,一船怎么够。”
“你知道?”
布莱尔皱眉。
“我是海员嘛,对神秘学肯定有些研究。”
“只不过,已经证实过的东西不存在。海渊里没有踽踽独行的大章鱼、海葵、海蛇什么的。”
邢星还想追问,手中的东西掉在桌上。
珊瑚骰子,20点。
布莱尔不耐烦地站起来。
“前方海域有些情况,我回船长室了。夫人,您也别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她走了。
又是一个与现实不同的地方:自己没有可以使用的电子设备。
没有手机、光脑、可以查询信息的东西。
……监狱禁止携带信号发射装置?
早知道详细问问黛安娜有关伊德的事了。
说不定真能找到自己炸船的蛛丝马迹。
不重要。
也许只是巧合,伊德的小雕像作为艺术品出现在那里。
深渊中的古神可不止祂一个。
邢星破天荒的安安分分吃了饭,等夜深人静。
溜出豪华卧室,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空无一人。
只有黛安娜如约站在放救生艇的手摇线轴旁边。手中拿着两件充气救生衣。
“我们就这样走吗?”
“快走吧。救生艇上有压缩饼干和淡水,够我们两个人用。”
邢星已经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慢慢推着摇杆,把救生艇往下放。
救生艇缓缓触到水面,邢星又把绳索扔下去。
黛安娜在一旁看着。
“夫人,淡水和救生衣,不重要,我带了更好的。”黛安娜说。
“什么?”
黛安娜把救生衣揭开,露出一个黑铁铸的雕像。
四瓣口器的人脸,须足。
邢星浑身一阵颤栗。
“快扔掉,没人会买这个。值不了几个钱。”
邢星抢过她手里的雕塑,扔到甲板上。
心急火燎时,顾不得丑陋的雕像弄脏手。
也是两指捏着小雕像的脑袋。
还是习惯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雕像在甲板上滚了几周,停在泳池旁边。
“走吧,你先下去,把救生衣扔下去。”邢星吩咐。
有个下人一起走,逃亡时还能照顾照顾自己。
黛安娜一言不发,乖乖地把救生衣扔上电动艇,抓着绳索滑下去。
紧接着,邢星也下去了。
任何审美正常的人类,都会对那东西敬而远之吧。
邢星感到一丝不安。
绳索松开后,大船快速远离小艇。
邢星弄不清方位,让小艇一直往东。
让那只奇形怪状的雕像和监狱一起见鬼去吧。
“你是伊德的信徒吗?”
邢星盯着她,目光有些异样。
她现在才想起来这么问。
能如此钟爱雕像的人,一定不是正常人。
邪教。
“不是。伊德哪里还有信徒?”
黛安娜真诚地回看她。
这么可爱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邪教教众。
邢星脑海里浮现出围着篝火,尖叫狂欢、丑陋臃肿的教众。
“那你为什么……”
“我只想提醒你,夫人,这么低劣的越狱手段,怎么可能逃脱祂呢?”
“谁?你怎么知道监狱的事?”
邢星一头雾水。她不是个NPC吗?
紧接着,目光落在船舷上的骰子上。
海面波浪平静,邢星把目光移开。
现在不想玩游戏。
一眨眼,果然骰子不见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