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浸润的冷意蔓延。
邢星忽然发现影子在滋长,变得庞大而沉重。
影子笼罩之处,彩色光谱在慌不择路地后退。
然而寄生在人身上,只能拽着人的躯体踉跄后退。
“出去,疯子。”
身后,布莱尔的声音微露不悦。
船长生气了。
可怜的医生露出怯色,连滚带爬地从起居室出去。
邢星猛然回头,灯光敞亮,没有什么影子。
布莱尔自然而然地走到身边,把她扶起来。
腿都软得打颤。
……折磨。
邢星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跑不掉了,设计监狱的人要让她在这里,和所有虚构之人一样,陷入疯狂、化作养料。
光谱会寄生。
她开始考虑布莱尔的提议,被她提前杀死,好过被寄生后慢慢折磨。
“布莱尔……”
自己的声音不对劲,恐惧让她失常。
“我如果被寄生了,你会杀死我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布莱尔不以为然。
邢星的腿已经没用了,她几乎在拖着她走。
菲欧娜证实了她的恐惧。
“你杀死我……那么你怎么办?”
邢星问的是,如果布莱尔被寄生了,谁负责杀死她呢?
邢星做不到,她是不是也会被折磨成那副样子。
布莱尔的眼睛氤氲出某种悲哀和嘲弄混杂的情感。
邢星看到时,接受到这种信号,蓦然意识到自己矫情。
“你不是喝了汤吗?你为什么没……”
“我也没说我没事啊。”
布莱尔蹲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
掌心慢慢辐射出彩虹色光,十分淡薄,几秒钟过后就不见了。
邢星的心脏停跳。
她伸出自己的手,看了好久。
是没有的。
邢星忽然万分后悔让她喝下那种东西。
她比自己先感染,那么谁来照顾自己呢?
自己真是坏人啊……
极度恐怖之下都忘记哭,邢星突然就哭出声。
“唉,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嘛,你不再挣扎一下?”
被人搂着哄。
邢星知道她就是客套客套,再挣扎也没有用。
虽然布莱尔说自己是她的看守,确保她的处刑。
但她一直人还不错。
被暗杀也没发脾气。
她要是不在身边,邢星早就被吓疯了。
和超现实光谱比起来,梦境和邪神雕像根本不算什么。
被她拥抱的感觉真不错啊。
虽然竟然在梦中把她臆想成深海的触须。
如果她都被感染了,那就一起感染算了。
握着她掌心的虹光,肆无忌惮地接触。
“我最开始到底做了什么?”
“祭祀一个恶神?”
“撕裂轮船的不是船腹中的炸药,而是……”
“我向祂请求的,最后得到了吗?”
邢星抓着她手掌,所问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得到回应。
松手时,掌心有一枚骰子。
“这个到底是什么?”
“你是否可以说服自己的凭证。”布莱尔说。
“监狱的规则?”
“祂的规则。”
邢星把骰子抛出去。5点。
她蹲下来,在自己的床底找到一只木盒。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人一生向一个邪神献祭,已经是无法消除的不洁了。”
布莱尔似乎在阻止她。
但她伸出的手没有握住她手腕。
邢星用床头一座小型铜塑砸开小锁,打开盒子。
一座很小的邪神雕塑手把件。
触手蜿蜒,蛇尾,人脸,四瓣口器,和黛安娜杂货铺的那座一模一样。
一艘船上可能会有两个相同的神像吗?
邢星怀疑。
神像旁是一叠系好的羊皮纸。
纸上积灰,邢星只是碰了一下,手就开始发烫、红肿。
“还是我来吧。”
布莱尔吹掉羊皮纸上的灰尘,把绳结打开。
纸上画着奇怪的几何图形,组成图形的,是一些象形文字。
看她一脸错愕。
“你怎么了?”布莱尔问。
……
“没什么。这些是什么?”
“古老的外星文字。”
“你认识它们吗?发……发糖?发糖?伊德。”
布莱尔抿抿嘴。
Yidhra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伊德和母亲都不发糖。
人类对古老氏族的幻想还停留在某个不讲卫生的章鱼蛰眠者那里。
祂曾经用“脑波”控制一派信徒,试图释放旧神的安息城。
不讲卫生……海底的腥臭味。
指尖点着象形文字,布莱尔一遍一遍念诵,Yidhra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
她的声音,也深沉地像来自深海。
字符带着邢星的眼球,在移动。
组合的几何体没有固定形状。邢星分辨不出那种……形状。
寒意从双足涌上来,布莱尔的声音,像用海水结的冰块一勺一勺往身体里灌。
“停停停……”
邢星冷得牙齿直打颤。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这是召唤,你会把祂召唤出来的。”
“没有这么严重。”
布莱尔的红眼睛淡淡的。
“这只不过是小说家的玩笑。意思是,‘伊德海拉在无尽的沉眠中吞噬一切,融合一切’。”
Yidhra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布莱尔看着她的眼睛,又念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