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在清晨施工的工人,在岚海大吊桥附近的河岸发现了她。
一具坠河的尸体——竟然还有脉搏。
也许再过半小时就会死透。
他们叫来救护车,把这个下等人送进医院。
*
这以后邢星第一次睁开眼睛是在ICU,氧气面罩把脸勒出红痕,而无意识中,她持续吐出许多黑乎乎的东西,像河底淤泥。
我是谁?我在哪里?
失忆持续了整整32个小时。
她用力思索,第一个想起来的场景,是一条蛆在她面前变成一个美女,把她着实吓了一跳。
病人在卧铺痉挛,护士只能扑上去抱住她。
这种癫痫症状持续了有段时间。
她觉得自己一定死了,那些穿白色医生服的人,在处理她的尸体。
她以极低的频率眨眼。
治疗组经过评估,认为她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变成智障,康复概率很低。
……
如果不是那具尸体,自己现在大概确实是已经死去了。
冰凉的手指触摸自己的颈动脉,往下摸到侧胸和肋骨。
骷髅一样的肋骨。
噩梦在邢星的记忆里,一点一点被还原。
她垂下眼睛思索。
梦里每个发展态势似乎都有所寓言,但情节却无厘头。
那个地方,似乎与自己身处的社会格格不入。
护士端来病人的饭菜——白米饭、水煮西兰花和鸡肉。
邢星沉思片刻。
竟然是熟的,这些东西。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护士像训狗一样逼她吃饭。
然而白发红瞳的女人确实死去了。
邢星想起情绪给予她的反馈。莫大的空洞、悲伤、绝望。
一周以后,她想起自己是PSD的高级调查员。
整场梦境不是梦境,是一个处刑监狱。
她痴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和男人。
“调查员您好,我们是PSD人事科的……您还记得吗?”
女人捧着一束花,满脸痛惜地放在邢星床边。
“刘科……您看,邢调她……”
哇。
蓦然有茶香四溢之感袭击邢星迟钝的大脑。
“您不是说您是科学院的助手吗?”
高级调查员的瞳孔像猫一样瞬间缩小,又陡然放大,锁着她的猎物。
“瑟琳娜小姐。”
瑟琳娜打了个寒颤。
医院不是说她傻了吗?
邢星的思维能力足以支撑她想起某个让她陷入黑暗的夜晚。
刘看见调查员神智清醒,高兴极了,走上前就和她握手。
女人那瘦骨嶙峋的爪子。
“邢调,您太厉害了。这位是局里新招的实习调查员,是您带的学徒。局里让她把您请回来,没想到她……”
邢星重新把目光移回瑟琳娜脸上。
面无表情让她的脸更加呆滞。
一个学徒,什么都不会,就先想让前浪死在沙滩上。
局里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把她弄进了第二场测试。
请问这是什么好工作吗?邢星巴不得请她、即刻、取代自己。
“邢科……不是这样的。局里觉得您脱离组织自行调查国家机密……会影响上面对局里的看法……”
瑟琳娜挤出个难看的微笑。
被新人规训了。
“我……明确拒绝过监狱测试的工作。”
邢星感觉手在发抖。
虽然是下等人,但不喜欢得不到尊重的感觉。
“邢星,上面也想看看你的能力嘛。现在好几个领导岗位都空着……”
“您不会是想来看我什么时候会死的吧?”
空洞的目光,史无前例的坦荡。
邢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既然有人光明正大地谋杀她。
刘笑容僵住了。伸出的手慢慢撤回。
“邢调,我们都非常关心您的身体健康。测试工程还在推进,您是我们的核心和依靠。”
狗屁。官腔一套一套的。
“我辞职了!如果PSD相关人员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我将会把你们整个局告上法庭!”
邢星想指着鼻子骂人,然而没有力气。
像小孩闹脾气逃学一样。恫吓显得如此乏力。
“邢调,您的诉求我们了解了。会带回去研讨。您安心休息。”
男科长的脸色出现某种悲天悯人的宠溺,把慰问品放在床尾,带着实习生走了。
邢星躺回床上,把靠背拉高。
给自己买了张到到海滨度假的机票。
医院让她受够了。她觉得现在自己真正需要的是散心,解开心中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