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丧命的露娜、恶心人的永生仪式、邪神的触手。
她还要当地高档会所的上等人招待当地陪。身材高大的女人,有波浪卷发和淡淡的香。
迎接时会亲切地握住她的手,让她快乐得无地自容,大脑空白而忘却一切不快。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密克罗尼最适合度假的海滨,最昂贵酒店的迎宾队队长爱丽丝·温莎在机场接她,保持微笑,行李被先行送回酒店,而爱丽丝陪她坐上豪华专车。
邢星得到了一个下等人应有的呵护。
“小姐,坐飞机舟车劳顿,敝店为您准备了零食垫垫肚子。”
簌簌作响的油纸,里面包着香气四溢的六瓣形糕点。爱丽丝在帮她捏肩。
十指有力地揉着骨头,邢星有种要被拆散架的快感。
好香好精致的食物。
海风竟然让她稍微打开了食欲。
松子仁和红豆馅料,让她稍稍找到人类的感觉。
人类应该吃什么?
恍惚一瞬,海风让她想起一个如沐春风的坏人。
露娜总在调侃她、玩弄她。
最后不还是死在自己手里了么?
邢星自嘲地耸耸肩,像落进一个无底空洞。
“小姐,确认信息回房后,服务员会把行程表呈上来,您只需要把您感兴趣的活动打勾……您有另外安排也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为您协调。如果有艺术家住店,本店也可以安排您和他们会面。”
爱丽丝甜甜的声音。
邢星根本不想见什么人,她累坏了,让爱丽丝在她睡觉时讲童话故事都可以。
她身上有那种邢星期许的花香,好客而不居高临下。邢星的套房在酒店顶楼。
那层楼只有她一个住户,也只有那一间房。
邢星认为,只要她声称自己非常疲惫,要求爱丽丝把她抱上去,都会被理所当然地同意。
但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勉为其难地支撑身体,在观光电梯里站立一小会儿。
她当然没有得到医院的出院许可。
房间唯一的缺点是太大了,邢星从门口走到床边,都累得晕头转向。
乳胶抱枕像人类的身体一样光滑而温暖,在挤压中,邢星变得迷糊,好像抱着一个女人,深凹的脊线和光滑的肩膀、臀部,像刚好吃饱的蛆虫那样饱满、长出黑色斑点、细小绒毛……
邢星在震惊骇然中醒来,乳胶抱枕被她狠狠扔在地上。
出汗的身体,在丝绸被褥下发抖。
太扫兴了。第一个噩梦就是有关二号监狱的。
邢星惊魂未定地把口水擦掉。
俯身倒在床上,把呼吸埋起来。混沌和失落,记忆在闪回,她也无法阻止自己一次次复盘那些记忆。
火车、旅人、山洞、螺壳、尸体、虫豸……
她冰冷地打哆嗦。
高级调查官,不是胆小的人能胜任的。邢星也算同僚中出了名的九死一生。
她从没这么抗拒过一场任务。
她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观察自己?
彩色的、粘稠的能量体漂浮在空中,肥大的蛆虫像紫色的河流,船长布莱尔和露娜的脸在重合。
她们并不完全相像。在邢星的记忆里。
但自己不也完全不一样吗?
她到底是什么?异时空的程序、伪造人类、AI、自己的意识折射体、还是出错代码?
她总是在慢慢引导邢星,去求助于一个长相丑陋、毫无用处的邪神。
所求之事无一实现。
在反反复复的接触中,她已经把那些没有几何意义的象形文字烂熟于心了。她还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神明,能把人融化又重组,吞噬而学习的怪物。
自己为人还算正直。如果有清醒的自我意识,是绝对不会求助于那种东西的。
音乐门铃叮叮咚咚地响起来,邢星挣扎着爬起来,去按床头的请进铃。
门刷开了,爱丽丝推着一车米其林点心走进来。
她换了服务生的衣服,那身华丽缎带和黑背心特别漂亮,高腰西裤,腿特别长,看得邢星移不开眼。
“您不喜欢这个抱枕吗?”
淡雅的长睫垂下,看了眼地上的枕头。
“……不太喜欢白色的。”
“我们还有很多可爱款式,等会儿让人多拿几个过来。”爱丽丝说。
把金丝楠木衣柜里的巨型软枕都拿出来,垫在邢星腰后。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雇主凌乱的睡衣。
邢星已经很难感受到饥饿了。所以当爱丽丝问她想吃点什么的时候,只摇摇头。
“对了,小姐。明晚,海滨大剧院会举行盛大的魔术演出,许多颇负盛名的魔术家都会参与。但普通门票几个月前就售罄了……”
爱丽丝从推车的最底层,取出一卷封装精美的海报,递给她。
邢星把红丝带从海报卷上抽开,把大幅报纸展平。她其实对魔术表演还有点兴趣。
是魔术师的明星照。
戴着假面,古怪而英俊的装束,燕尾礼服上燃烧的玫瑰花。
随着海报一点点展开,从前到后,迪伦·威廉姆斯、弗尔多加、菲丽希荻·万斯、爱洛、贾斯帕。
海报最上面,带着银雕半脸面具的魔术师,有一头雪一样的白发。
她的妆造特别美,暗红的瞳色和狡猾的笑靥,邢星看着她,僵硬地、头皮发麻。
“林老师确实最受欢迎,许多人都是因为她才出席这场演出。”
邢星似乎听见爱丽丝甜甜的声音。但事实上,她接收不到外界任何信号了。
她很少有脸色惨白、暴露内心的时候。
一勺芒果甘露强行塞进嘴里,把她从怔神中拽回来。她回过头,飘浮地看着爱丽丝。
“林老师,很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