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在病床上接待了霍尔德院长和一位研究员的探病。
在和他们聊起任务细节时,邢星表现得相当和气。
“……在人脑中植入的人格模拟域太过庞大,我不可能记得所有事情……恐怕再有一轮循环,我将不得不使用一个移动存储盘。”
邢星无助地看着霍尔德院长。
古板女人束着圆形发髻,黑色短裙西装,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听得十分认真,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邢星的眼神,恰到好处的怜悯。
“邢科,您知道人脑无法使用外接移动存储盘。”
“所以在我告你们蓄意谋杀前,找一个可以替代我工作的冤种!”
不会是故意装蠢吧,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
邢星的语调转冷了。
霍尔德院长和站在一旁的研究员,对视一眼。
“邢科,我们正在尽力找能替代您任务的年轻人……”
霍尔德院长迟疑着说,斟酌措辞。
贾研究员毫不客气地接过话:“但是高等人类调查员的审批流程繁琐许多,这类任务会被一卡再卡。我们在各大体系里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像您一样的……”
耗材?
……韭菜?冤大头?
贾钺钺斟酌措辞,翻着双眼看天。
“呃……异常合适的人选……”
异常合适。
人在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你们知道把一个公职人员迷晕后强制塞进异时空,是犯罪吗?”
邢星深呼吸,问。
霍尔德院长推推眼镜。
“……邢科,根据《特殊任务调查员管理条例与流程》第五十六条第12款,组织在特殊时期可以采取特殊手段安排调查员参加任务……”
这是个兜底条款。
但怎么都不像是纵容绑架的条目吧!
“邢科,我们给您安排了最好的休养方式,也按照规定发放五倍工资。这样做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贾钺钺真诚地看着她。
邢星撑着身体,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还是得憋一口气,闭上眼,才不会晕眩。
医院甚至没有她合身的衣服,戏袍一样空落落罩着身体。
“我……还是会等你们所谓‘尽力找一个年轻人替代工作’的消息。”
她发现自己头发长长许多,落在脖子上。
“在我的假期报销前,我不会待在医院里,也不会待在该死的火山口。希望你们别打扰我。我不接受任何工作咨询。”
她坐到床沿,伸脚够自己的拖鞋。
“而且我还会天天祈祷罗南火山爆发。”
狠狠瞪那两个人。
霍尔德院长和研究员,被毫无情面的恶意搞得异常尴尬,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击。
“科学本就是疯狂的,邢科。罗南火山确实有可能响应您的愿望。”
“但历史会记住,一群疯狂的科学家,为了研究不可名状的力量,带领人类踏出延伸向神秘领域的第一步。”
霍尔德院长把她送到卫生间门口。
门“啪”一声重重关上。
邢星没有理会她悲壮而自豪的叙事。
*
邢星光靠药物就能填饱肚子。
抗晕眩的稳定剂、葡萄糖、脑震荡修复素、抗低血压、肠胃痉挛缓和剂……
人生不到三十岁,感觉迈进了八十岁大关。
燃烧生命的工作。
邢星在机场给自己买了一根可伸缩登山杖。
这样在站不稳时,她可以支撑身体。
……
果然在青年的外壳中,住着一个行将入土的身体素质。
她又要回首都博洛尼了。
那个白发红瞳的调查员把她气得不轻。
凌晨两点,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
当时正值十月末,深秋的天气很凉。
特别对于邢星,身体因虚弱而异常地感觉冷。
她心烦意乱地忘记订住所;事实上,她也不想浪费时间睡觉。
她直接打车去了调查员工会总部。
那是一所建在偏远市区的大房子,对称、尖顶、三座楼宇间各有连廊。
主楼正中悬挂着金光闪闪的调查员徽标,一只衔着放大镜的鹰。
徽标代表勇敢、夜视和细节。
大厅灯火通明。
空无一人。
邢星通过安检走进去后,柜台后面的机械接待员,开始分析来人的面部特征。
一秒。
“高级调查员邢星,欢迎回来。”
“我想调用调查员的人事档案。”邢星开门见山。
接待员分析片刻。
“邢调,您暂时没有调用人事档案的权限。”
“那就帮我开通。”
邢星“啧”了一下。
“现在的人工智障怎么这么麻烦呢?”
“邢调,开通人事档案权限,需要工会主席审批。”
邢星目光移向别处,看着大厅正中巨大的副总统爱莎·劳伦斯的雕像。
在跻身副总统前,她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调查员。
许多国家大案、体系作案都被她连锅端。
邢星一辈子都走不到她的境界。邢星更擅长战地、刑事和心理犯罪领域,从事任务大多需要保密。
沉默许久后,人工智障意识到自己惹毛了她。
“邢调,您先跟我来吧。临时权限我已为您记录,一早就补全审批流程。”
这还差不多。
坐上电梯,来到五楼档案室。
机械接待员打开一间密室,把邢星领进了一个有巨大光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