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克洛伊让她心里发毛。
她永远不知道克洛伊在想什么,会不会已经想透了她。
但正常人类至少不会读心术吧。
夜深人静时,邢星和克洛伊,先后通过肮脏的厕所,来到地下河边。
邢星解开缆绳,拿起篙。
“你怎么不开动力呀?”
克洛伊坐在后面,翘着腿。
“您不是喜欢看我撑船吗?”
岸边微弱的光线,邢星看见她微微挑眉。
一篙将小船推到水心。
“克洛伊,你是不是一直都后悔聘用我呀。我比她们都笨。”
“没有。”
这次她终于没有用鼻子回答。
黑色的水被小船划开波纹。
其实克洛伊也不是来寻求线索吧。她就是单纯想坐自己撑的船。
邢星和她,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探案都是顺带的。
没过五分钟,互助会的岸就看不见了。
“唉,真不好意思给您拖后腿。”
“笨蛋挺好的。能提供情绪价值。”
克洛伊今天很耐心。邢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平静。
她甚至觉得,克洛伊应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才对。
“况且你也不是笨蛋。”
“……为什么?”
“能骗过自己的人,怎么叫笨蛋呢?”
克洛伊用地图轻轻扇风。
不是因为热,而是游船若没有海风,就少一点意境。
克洛伊也许误解了她。
作为一个愚钝又单纯的好人,邢星一直对自己很忠诚。
她没接克洛伊的话。
船篙点下去,从越来越耗费力气的情况看,水位在变深。
“克洛伊,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吗?”
“嗯,什么意思?”
“天生愚笨、贫穷、低人一等。像一个……低等人。”
邢星看过那样的新闻报道。
“低等人”,已经出现了。
和人类产生生殖隔离,像某种意义上的退化。
“你是指那些被发现的,孤立的、身材矮小、智力退行的人类吗?”
“是啊。我在电视上看见的。”邢星干巴巴地说。
“想不到你还关注新闻。”
“哈哈,我像那种没有娱乐活动的人吗?”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不敏感的地方。
船没开动力,也就没有灯。
四周漆黑得甚至分辨不出方向。
克洛伊打开手电筒。
“这是死胡同了。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一个圆形的洞。
很封闭,只有一条来路。没有河岸。
没有走私犯在这里做交易。也没有心怀鬼祟者在这里藏东西。
邢星把篙收起来。
船就在这个圆洞中飘着。
在这里,活水变成死水。
“我没有走错,克洛伊。”
邢星几乎在求她。
她克制不住自己可怜兮兮的声音,和湿润的眼睛。
她总觉得自己会输。菱会给她一把哑火的枪,克洛伊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杀掉。
“可我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也没有看见漂浮的尸体。”
克洛伊站起来,不满地盯着邢星。
手电光照在幽黑水面,小船分别向两人所占的船头轻轻摆动。
“会有的吧。”邢星敷衍地回答。
气氛变得疑惑,克洛伊的疑惑似乎在外溢。
邢星掏出手枪,指着她。
手在抖,但所幸距离很近。
手电筒落到船上,在散射的光中,邢星看见她蓦然惊恐的神情。
克洛伊举起双手。
“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啊,克洛伊……”
消音枪没发出很大声音,邢星心理素质太差,开枪时甚至没把话说完。
她知道完蛋了,菱绝对不会给她对的东西。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向后倒下,险些落水,重重摔在船沿。
她摔倒了,以为自己完蛋了;她以为自己中弹了,是菱的恶作剧。
她想克洛伊会面无表情地把她丢在这片水里,然后转身离开。
但那只是枪的后坐力。
克洛伊还保持着惊讶的表情。
子弹穿过她的身体,落进水里。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倒在船上。白色长发丝丝缕缕地散乱铺开,接着血便喷涌出来。
血似乎流了很多很多,似乎要把小船填满、沉没;血污染了手电筒,光变成红色。
她的血还在不停地喷出来。
邢星的半个身子都浸在血污中,那条洗了无数次的裤子也泡在里面。
她抖得像个失血的人。
克洛伊已经死了。
她的尸体似乎比活着的时候还要热。
邢星在她衣服的内袋里,摸到她的记事本、项链微型相机和一个钱包。
天哪,自己真是个天生的罪犯,竟然还知道搜身。
现在是自己在操控她。以一种温柔得近乎诡异的方式,和奇怪而圆润的心理状态。
邢星想起数日前,她操控自己跳舞。
甜食猪。
她的大脑里反复播放着,想有人在用这个词即兴哼一首自创歌。
甜食猪、甜食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