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报警,但森威顿没有警察。
联邦已经放弃了这个占地面积不大的落后城镇。
*
莉莉丝·康斯坦丁迎来了她意料之外的客人。
迎门时,邢星看见她一瞬间惊讶的神情。
“是克洛伊的杂役啊。”莉莉丝很快恢复表情管理。
“我不是杂役。我是克洛伊雇佣的临时助手。”
“那就是佣人。”
“人不是能通过坟墓平等地跪在上帝面前么?您的眼睛不是坟墓。”
邢星说。
她对待邢星,从头至尾都不像个牧师。
小蜘蛛布满她小巧的院落,数量多到层层叠叠,令邢星感到恶心。
“您豢养它们么?”邢星问。
“它们只是热爱我的居所。它们亲近我。你不该对蜘蛛抱有偏见,它们是益虫。”
“那穷人是害虫咯?”
莉莉丝终于让开一条路,让邢星迈进自己的院子。
花瑟斑斓的院落,泥土、墙头、砖缝、花蕊,到处都是靛蓝色的爬虫。
“您从来不听森威顿人的忏悔吧。”
“我只是个本堂牧师,没空听那么多人挨个忏悔。”
“但我要忏悔了。”
邢星想在院子里找一块虫群密度不那么大的地方。
“我想坦白我的罪行。”
今天不是礼拜日。
按理说,莉莉丝是无需工作的。
她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披散长发,在给花园浇水。完全是假期状态。
但她没对邢星表示不耐烦。
“你想说什么?”
“我杀了克洛伊。”
“什么?”惊愕再次浮现在莉莉丝脸上。
“我没有于心不安……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在圣光照耀的森威顿,他们真正信仰的东西是什么?阿特拉克·纳克亚……”
牧师才是最了解信仰的人吧。
她从来没有置身事外的理由。
“阿特拉克·纳克亚?”
莉莉丝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阿特拉克·纳克亚。”
邢星开始冒汗了。大病初愈,体力不支,站在小蜘蛛密集的群落中,头晕、腿软。
“他们用活人献祭食肉蜘蛛,注入毒液、融化吸食,变成萎缩的蛛茧,让蜘蛛的数量越来越多……制造臭名昭著的人类失踪。毒品只是犯罪的幌子。”
“你越来越像克洛伊了。”莉莉丝提着水壶,盯着她看。
似乎想看她是不是被克洛伊上身了。
“我像个侦探?我一辈子都做不了侦探。我没脑子。”
“还有呢?既然你都了解清楚了。”莉莉丝用水壶给一簇铃兰浇水。
她对邢星陈述的东西不感兴趣。
“那么您作为牧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莉莉丝·康斯坦丁。”
身体不适让她情绪冲动。
邢星几乎是在质问莉莉丝。
“我只是个牧师呀。”
“您是和蜘蛛最亲近的人……”
“没错。”
邢星注意到,她站在自己面前,把离开的小路挡住了。
“从血缘上来说,没错。”
“我早该知道,克洛伊讨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邢星克制不住情绪,开始哭,越哭越难受。
那些蜘蛛似乎会散发某种毒性物质,操控她的行为和情绪。
“但她已经死了。你亲手杀死了她。对吧?”
莉莉丝一如既往温柔。
“我只是个被蒙蔽双眼的可怜人。”
“现在不是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吧?邢星小姐。”
莉莉丝看着她,带着某种胜利者姿态。
“在现代社会,向牧师忏悔不代表可以免去世俗的刑罚。”
“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但我没有义务把真相呈现给你吧?”
邢星哭得很狼狈。透过泪水,她看见小蜘蛛群在不安地颤动。
原本零散杂乱的姿态,在向一个方向整齐颤动、聚拢、爬行。
在向她爬行。
莉莉丝关上花园的门。
蛛潮在不断汹涌前行,邢星只能慢慢后退。
“哦,蛛蛛打猪猪。”
蜘蛛窸窸窣窣地兴奋起来,八条节肢变得轻盈而矫健。
邢星转身就跑。
幸好通向里屋的门还敞着,也不至于被人关门打狗。
整个花园的蜘蛛都扑上来,邢星向莉莉丝的家里狂奔。
里面也有!
莉莉丝表面风光,怎么能这么不爱干净呢?
蜘蛛在一尘不染的地砖、墙壁上爬行,像小型坦克一样瞄准她,冲过来。
邢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尖叫,每跑到一个岔路口,总会有迂回过来堵截她的蜘蛛队伍。
蜘蛛爬上她的裤腿,拽住她,邢星疯狂蹬着地面,想把它们甩掉。
*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找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