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奎妮讲述的,那个打发时间的孪生姐妹的故事之后,她的思绪就一直粘在莉莉丝·康斯坦丁身上。
也许只是杀掉克洛伊后,精神崩溃造成的错误决定。
现在看来是极端错误。
从客厅周旋到书房,从书房奔逃到外围走廊,在走廊的楼梯口想跑上二楼,却被二楼汹涌而来的蜘蛛群杀了回去。
邢星一转身又往楼下跑。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路。
大理石地面上有蜘蛛结的网。
邢星跑得太急,被蛛网黏住,摔了一跤,落花流水地滚下台阶。
鼻青脸肿,昏天黑地的感觉还没缓过来,就拼命爬起身,关上地下室脆弱的木门。
小蜘蛛在门外徘徊。木门上越挂越多,来回踱步发出豆子一样的白噪音。
还好,被自己带进来的不是很多。
邢星踢踢腿,把身上的小蜘蛛抖落。
空气中充满令人不适的腥臭味。
心跳和耳鸣渐渐平复后,在黑暗中,邢星听见女人的哭声。
哭声沙哑,像已经哭了几天几夜。
从喉咙深处摩擦出的咯咯声。
像活吞了蜘蛛一样。
这个想法让邢星脊背发凉。她不敢发出声音。
摸索着墙垣,把灯打开。
用合金板钉的地面,有斑驳干涸的血迹。
淡蓝色光线,她看不清长走廊尽头,一团模糊的黑影是什么。
但走廊两侧的房间,门是磨砂玻璃,窸窸窣窣地响动过后,她看见有什么从玻璃背后凑过来。
在地面伏行。除了摩擦,没有声响。
一双人类的手按在玻璃上,面部也有气无力地贴过来。
也许是对她好奇。
邢星看不清也不敢想。
哭声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她慢慢向那个哭泣的女人走去。
两侧玻璃门里,越来越多的人爬向她,扒着门看她。
越来越近。
邢星看见那个被锁链锁住脖子和脚踝,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
“……多诺万小姐?”
她的心脏跳得很剧烈,因为她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帮助这些人。
……人?
多诺万跪坐在地上,身上灰色的、肮脏粘稠的衣物,是那天穿的婚纱。
婚纱上星辰一样的钻石,都被蛛丝和灰尘掩盖了。
“梅里克……欺骗了我……欺骗了我的家族……”
多诺万的声音里,带着奇怪的咯咯声。她的发声器官变得好奇怪。
“但他……不知道蜘蛛神的贪婪……”
邢星回头看那扇木门,小蜘蛛躁动的攀爬声似乎停止了。
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它们突然安静。
“没有人……能逃走……”多诺万的声音,越来越怪异。
变得低沉、痛苦、模糊,音节在黏连,她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反张角度,似乎是锁链在拉扯她的脖颈和下肢。
肮脏的婚纱下,她的腹部在膨胀,不断膨胀,让婚纱裂断。
布满血纹的皮肤长出亮洁的、靛蓝和紫色的甲壳,甲壳割开衣物,覆盖皮肤。
她的后背出现朱红色蜘蛛印记。
邢星双腿发软,向后退去。
多诺万在变得越来越大。
刀片般锋利的腿从腹部生长出来,两侧房间里发出躁动的窸窣声,似乎在响应某种感应。
“我要……失控了……我要……织网……”
白色像橡胶一样的液体四散喷溅,粘在墙壁、地面,有些溅到邢星的脸上。
立刻干涸了。
像强力胶一样粘。
在被四溅的蛛丝液黏住之前,邢星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多诺万小姐显然还不会控制丝线。
她撞到了无形的、柔软的东西。
把她弹回来,黏住。
邢星没察觉到异样,使劲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困得更紧。
淡蓝光线下的浮尘,折射出透明的艺术品。
和多诺万粗糙的探索不同,那是张狡猾、像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蛛网。
“邢星,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克洛伊的为人,但她送来了令我垂涎欲滴的贡品。”
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小蜘蛛像山一般堆在两侧,给莉莉丝让出道路。
“进贡给父神的贡品。放心。祂这次会满意的。”
“祂会因为你,拨冗来见我们一面。”
更多晶莹剔透的细丝抽出来,缠在邢星身上。
……粘的,好粘。
层层叠叠的丝线粘住嘴巴,呼吸变得困难。
糟了,会被带到小蜘蛛洞窟里去,被溶解吸食吧……
她看见莉莉丝完美的脸,她是个完美的人。
……一个完美的人?
人会被认为长得很“人”吗?
邢星开始混乱地、哲学性的左右脑互搏。
来不及想清楚这些事,莉莉丝离她越来越近了。
脖颈承受着她温热的呼吸,但邢星只能呜呜抗议。
“父神若还不愿降临,一批接一批的祭品,只能永无止休地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