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您不要这么做。您也看见了,治疗过程中我们都按不住她。鬼哭狼嚎的整个疗养院都听见了。不处理好,明天就会有新闻人说我们是审讯间谍的秘密场所。”医生说。
“她很重要。”霍尔德院长定了定神,“科学院离不开她。那个古老生物就像个定时炸弹,全人类都仰仗她进入异次元监狱。”
“所以邢星的死活呢?”
“不重要……”
不对劲。
霍尔德院长回头看问题的来源。那句话是邢星问的。
“你……还记得?”小心翼翼问她。
“记得什么?你们屡次三番把我骗到异次元喂超自然怪物?”
病房爆发出一阵欢呼,霍尔德院长喜形于色,拉着贾钺钺转了一圈。
研究员差点摔倒在地。
“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们看过你的大脑了,竟然没有特别严重的磨损。”霍尔德几乎眉飞色舞。
“再这样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邢星还是很疲惫,倒在病床柔软的靠枕上。闭了闭眼。
“放心啦,我们会隆重埋葬你。”
“……”
“开个玩笑,如果你能一直活着当然最好。整个科学院都希望你长命百岁,万岁万万岁。”
霍尔德已经开心过头了,语无伦次。
“我……是不是一直在沉睡?我是怎么睡过去的?”
细若游丝的记忆,在混乱不堪的大脑中抽出来。
邢星记得当时自己处于无知状态,坐在地上吃一块蛋糕。
“是的。蛋糕可能打破你体内某些电解质的平衡,让你晕了过去。那时我们发现你的大脑很活跃,在飞速运转,是治疗的最佳时机,所以没有唤醒你。”
邢星瞪着她。
让她持续活跃、没有唤醒,才会有了那个可怕的俄罗斯转盘梦。
梦的细节……梦的细节……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许多人轮流给她许多提示,支离破碎地可以抓住一些词汇,令她困惑。
侍神者、研究快乐、卡达斯……
克洛伊也在场吗?就是最近一个监狱,自己杀死的克洛伊。
邢星对她的格子披风印象深刻,但她的脸却难以分辨。
心有一丝触动。
自己潜意识中持续愧疚,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纠缠,从异次元到三次元,皆是如此。
那片银灰色雾气缭绕、乱石状物体堆叠的境地,让她感到不安。
让她发疯、持续尖叫。
刚才医生提到她治疗时尖叫,似乎就是她的梦境停留在那里。
那就是“卡达斯”吗?
“等等!你们。”
霍尔德院长和贾钺钺,本来已经决定大肆庆祝一番邢星的恢复,正准备离开。
突然被邢星叫住。
“我想咨询一些事。”
“但说无妨,全科学院都是您的知识储备库,邢调。”霍尔德院长依然很高兴。
“你们听说过……”卡达斯吗?
邢星愣了一下,又尝试一次。
“我想知道有关……”卡达斯……
“什么?请您不要有所顾虑,这里没有外人。”贾钺钺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我是说……”侍神者……
声音一瞬间失去,就像被人完全夺走表达能力。
声带不再震动,一片空空如也。
“您有什么特殊需求吗?”霍尔德院长也开始急切。
卡达斯。卡达斯。
“你们听说过很久之前……”消灭侍神者……
啧。
最后那一发子弹,像杀死她身体之中的秘密。
“我们会给您提供任何有记载的事件,不过您得先说出来那是什么。”
贾钺钺已经不耐烦了,比划着试图引导邢星说话。
“唉,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俄罗斯转盘……
邢星有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邢调,我们非常乐意解答您的问题。等您做好心理建设,愿意告诉我们您想说什么时,再跟我们说吧。科学院也非常欢迎您写信。”
霍尔德院长礼貌地说。
紧接着,这两人就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
精准失语,就像给自己装了某种审核屏蔽机制。
邢星尝试走到桌前,在纸上写下她的疑问。科学院不是说欢迎写信么?
我想知道有关……
卡达斯。卡达斯。卡达斯。
尝试好多次,笔墨如同流到虚空之中,没有任何阻力,但写到这三个字,纸笔就空空如也。
俄罗斯转盘。侍神者。通神者。克洛伊。扑克脸。梦境。
什么都写不下来。
邢星重重把笔砸在桌上。
因为生气,记忆混乱感又加深了。
天地开始晕眩,路都走不稳。
邢星歪歪斜斜地走到床边,俯身倒下了。
柔软的床铺包裹住她。
看来,某些过去和定义,是她们的秘密。
至少不能由她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