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这个博物馆,天天都做噩梦。
分明智械技术已经如此先进,竟然还要消耗人力资源扫地。
邢星叹着气,拿着扫帚。
地面光洁得可以照人。
巨大的、发黑的恐龙骨架矗立在身旁,被大理石地面倒映着。
邢星盯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又开始发呆。
想起昨夜做的梦,依旧后背发寒。
似乎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被绑在一张并不柔软的床上。
无法挣扎,紧接着,是电击和窒息。
还依稀记得什么……死刑缓期、判罪、妄自尊大……
反正没睡好觉,现在脑子都是疼的。
邢星揉揉太阳穴。
古旧的扫帚,在地面上一成不变地扫来扫去。
对,她就是在摸鱼。
反正不扫地,也要干别的清洁工作。
她是个被应聘到博物馆的实习生。
虽说这是所博物馆,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接待过客人了。完全被改造成以赛亚·菲尔德博士的私人实验室。
这空无一人的高大展厅,即使是盛夏,都很凉。
邢星被告知,自己要来此处实习。由于菲尔德博士的实验是对外保密的,所以,她得在这里呆满两年,吃住都在博物馆里。
现在才过去三个月。
他们不会让一个实习生参与内部实验的。
被招到这里,就为了打杂。
令人心烦意乱。
特别是自己胆小得很。博物馆的清冷氛围,和无处不在的标本,让她一个人扫地的时候浮想联翩。
这就是做噩梦的原因吧……
有一个地方,菲尔德博士是不让她去扫的。那就是1号展厅下连的一个地下室,门锁了,门口拉着黄黑警示线,常年禁止进入。
从博物馆的标识来看,这个地下室,一开始是水族标本展馆。
可以少扫一处是一处。
邢星乐得偷懒。
邢星看看手表,再过五分钟就吃饭了。
现在可以结束摸鱼,慢慢往食堂走。
她并不特别期待用餐时间。
那些真正的科学家,都是表情严肃的书呆子,和他们讲话得不到超过三个字的答复。
而且他们好像非常看不起实习生。
她只能和与她同来的另一个实习生一起吃饭。
那个实习生长得很美,高高瘦瘦,很有气质。一头金色短发,眼角有一颗红色爱心面纹。
这么甜美且注重打扮的人,竟然也被拐到无人问津的地方来打杂。
邢星已经忘记她的名字了,大家都叫她“桃心”。
她和桃心并不是一个大学毕业的,专业也不同,并不熟悉。只因为都是外围实习生而走到一起。
她不敢向桃心透露太多自己的事情,只觉得她外貌温柔,所以愿意靠近。
拿着多格饭盆排在队伍里,默默地打完饭。
依旧是一个荤菜一个蔬菜。
食堂有把好东西留给高级知识分子的习惯,所以邢星的土豆烧肉里没有肉。
桃心占了个座,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餐厅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筷子触碰餐盘的声音。
在这种环境下,连交谈都得压低声音。
桃心碗里有肉。
有可能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吧。
“我听说。”
桃心又向她弯腰靠近,鬼鬼祟祟地向四周看,压低声音。
“上面要派特别巡查员来博物馆了。当局会不会对以赛亚·菲尔德博士负责的项目感到不满啊。”
邢星耸耸肩。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连实习生都不让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真希望当局能叫停他的项目,让我早点回家。”
“你小点声。”
“无所谓咯,他敢杀人灭口?”
邢星塞了一大口青菜。
她早就厌倦这里了。
每天都在打扫卫生。
或者给实验室拎一桶桶不明液体,倒在下水道。
“你也别太任性。上面巡查员下来,我们肯定要帮菲尔德博士说话的。不然,真不一定有什么严重违规,扳不倒他,倒霉的还是你。”桃心一副息事宁人的语气。
邢星点点头。
说的也是,她还得拿研究生文凭。
“我不喜欢这里。”她说。
“我也不喜欢。不过我们还是忍忍吧。”
气氛沉默下来,她们变得和周围那些科学家一样沉默。
“邢星,其实我们也能接触到实验项目啊。”桃心忽然说。
“嗯,我可没你那么上进。”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早已尘封的展厅浑水摸鱼。
“你进实验室,他们桌上的材料,你翻翻嘛。”
“被看见了怎么办?”
“哪有人会说。重要的东西哪会放在桌上?”桃心反问她。
“你看过?”
“嗯……”
欲说还休,桃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其实邢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