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贵希调整完最后一根防风绳，直起身，视线掠过营地。找到了在生火的萩原研二。

他迈步走向已经升起暖意的火堆，萩原研二坐在那儿用吊起来的铝锅煨汤，烧起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KIKI！你来得正好，火候已经完全稳定了。”萩原研二仰起脸，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诸伏和我说，再多煮一会的话，汤会更香～”

他给九条贵希让开一个折叠椅，随即有些疑惑左右张望：“对了，小阵平呢？刚才不是说让他去帮班长修帐篷了吗？怎么一转眼大家都不见了？”

九条贵希接过萩原研二递来的热汤，神色平静地拿勺子尝了一口：“踢球去了吧。”

“诶？踢球？”萩原研二愣住了：“我记得他们没有带球呀？而且——”

萩原研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漆黑的天色：“大晚上足球比赛吗？”

“确切地说，是晚上住宿的分配问题已经解决了。”九条贵希放下杯子：“一共两顶帐篷。你和我住这一顶，剩下的人住另外一顶。”

“这样不好吧……”萩原研二的脸颊被火光烘得有些发烫，声音也低了下去，“班长他们四个人一顶……会不会太挤了……”

“没关系，他们的帐篷比我们的大。”九条贵希微微挑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还是说，你想和别人一起睡？”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萩原研二瞬间被噎住，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脸红得发烫，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小阵平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不喜欢球类运动呀。”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物体在草地上滚动的闷响，伴随着松田阵平极其暴躁的少年音。

“该死的！这种结构的张力根本不科学！降谷你别推了！这玩意儿根本停不下来！”

在萩原研二呆滞的目光中，一个被各种支撑杆和防风绳捆绑得歪七扭八、呈现出一种诡异球状的巨大黑色物体，正顺着山坡缓缓滚过。松田阵平正黑着脸，极其嫌弃地一脚踹在那个“球体”上，试图停止它的滚动轨迹。

“这就是……”萩原研二指着那个逐渐远去的黑色巨球，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的帐篷？”

“嗯。”九条贵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拿过萩原研二手里的树枝，把烧得不匀称的炭火摆好：“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必须单独睡一顶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扩音模式，语气冷淡地朝正在打闹的几个人说：“友情提示，目前的室外温度已跌至3°C，根据气压和云层走势，预计三小时内会迎来强降温，最低气温将下至-12°C。在这种温度下，如果你们不能找到一处能保持体温的基本庇护所……我想，明早鬼冢教官收到的可能就不是休假报告，而是四具警界新星的速冻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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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终于放弃了那个在山坡上四处流窜的黑色巨球，灰头土脸地聚拢到火堆旁。松田阵平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草屑，一边盯着那堆燃烧炭火。

看样子，已经烧了至少两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他们刚走没多久，萩原就把火升起来了？

“啧，居然真的生起来了。”松田阵平蹲下身，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有些迟疑地问，“你怎么打着火的？”

“多亏了隔壁的热心邻居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指了指隔壁营地的方向，比了个枪的手势：“我过去借了把喷火枪，顺便还带回了这些。”他晃了晃手里那篮洗净的草莓。

松田阵平沉默了半晌，视线从那堆火移向后方那顶扎得严丝合缝、甚至连防风绳的斜度都透着强迫症美感的双人帐篷。他干咳了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犹豫：“那什么……hagi，你借火的时候，有没有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也借个帐篷？”

“小阵平，你这也太高看我啦。”萩原研二哭笑不得，摊了摊手，“帐篷的话，不像什么一次性纸杯，大家一般都不会多带的。不过嘛——”他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推了推松田的肩膀，“看隔壁人多帐篷多，漂亮小姐姐也多。以小阵平这张脸，只要过去稍微表现得‘落魄’一点，我想谁也不会忍心让你在零下十二度的荒郊野外冻成冰雕的。”

九条贵希坐在松田阵平旁边，目光顺着萩原研二的话，顺势落在松田阵平身上。

松田阵平确实生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萩原研二不同，是一种带着野性的、不服管教的英俊，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即便此时满身尘土，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那股纯粹的生命力。从客观条件上来说，松田阵平的脸的确帅得格外突出。只要松田阵平愿意，他确实拥有那种能轻易敲开任何人心门的资本——如果他愿意低头的话。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让我去出卖色相？我还不如去研究怎么把那个‘球’拆了。”

“别嘴硬了，松田。”伊达航把饼干咽下去，担忧地看着那个黑球：“看起来已经完全掰不开了。短时间内可能根本修不好。趁着气温还没降到底，大家还是坐在一起想想办法……”

松田阵平挥挥手，还是走向了黑球停靠的地方。

我的心始终为你而紧张，为你而颤动；可是你对此毫无感觉，就像你口袋里装了怀表，你对它绷紧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

松田阵平在拧动帐篷支撑的螺丝时自嘲地勾起嘴角。

九条贵希呢？在那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岁月中，他或许也曾匆匆瞥过自己几眼，就像——

他回头看向九条贵希，九条贵希也正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