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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长春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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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足足歇了整整三日,被罡风撕开的深可见骨的肩背伤口才勉强收口结痂,稍一活动还带着微微的牵扯痛感,总算能扶着冰凉湿滑的石壁,一步一步慢慢下地走动。他裹着洗得发毛的粗麻外衫,整个人靠在岩穴入口那块被整日日光晒得暖融融的巨石上,就着带着松脂清味的山风慢慢啃着文竹递来的麦饼,烤得酥脆的麦香混着山风里草木的清苦在舌尖缓缓散开,驱散了不少连日休养的沉闷。他指尖蘸着昨夜烧剩的炭灰,在摊开的平整粗麻布上细细勾勒出当年传送通道崩裂后的遇险情形,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刻骨的遗憾,指节因攥得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来那日空间通道骤然崩碎的瞬间,肆虐的空间乱流卷着淬寒的罡风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搅得寸寸断裂,柳烟儿拼尽全身修为,把他从即将坠落的罡风旋涡里狠狠推了出去,自己却被狂暴乱流直接卷向了黑煞盟总坛盘踞的暗沉山地方向。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循着柳烟儿残留的淡香气息追了上百里路,顺着沿途散落的素衣布片一路搜寻,到头来只捡到柳烟儿遗落的半枚绣着苏纹的银香囊,还恰好被黑煞盟的巡逻弟子撞个正着,被数十道术法追着一路逃到这荒坡,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堪堪拖到被镜鹤三人寻到的时刻。

镜鹤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那枚被两年光阴磨得发亮的银香囊,香囊边角绣着的小朵山茶针脚细密,针尾处还留着柳烟儿当年独有的小绕线,正是当年柳烟儿从不离身的那枚贴身香囊。他抬眼望向西南方向,黑煞盟总坛盘踞的那片暗沉山影正隐在厚重的乌黑积云之下,连炽热的日光都渗不进半分,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凶兽。他指节轻轻叩了叩身侧的镇魂剑鞘,冷硬的梨木剑鞘发出笃笃的轻响,清冽的声音里裹着沉淀了两年的笃定,没有半分犹疑:“今日休整完毕,我们直捣黑煞盟总坛,接烟儿回家。”

晏清听完立刻点头,眼尾天生的浅青色灵纹跟着淡闪了一下,指尖漫出点点绿莹莹的光点,周身半尺内的草木都跟着轻轻晃荡,周遭半里地的野草顺着他的灵力瞬间长到齐腰高,柔韧的草叶彼此紧紧缠绕,织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隐蔽屏障,连虫豸穿行的细碎痕迹都能被悄悄遮住。文竹麻利地把剩余的干粮、伤药打包进背后的粗布囊,指尖已经凝出了修习两年练成的淬毒细针,细针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冷光,她的眼神亮得毫无惧色,指尖反复蹭过针尾的防滑纹,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沿途暗哨的所有点位。四人趁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色往黑煞盟总坛的方向摸去,沿途埋伏在树后的暗哨刚察觉到半分异动,就被晏清悄无声息缠上来的光丝绊得瞬间失去浑身力气,文竹甩出的细针精准点在他们的昏睡穴上,那些暗哨连半点示警的声响都没能发出来,就歪倒在草丛里人事不省。

待摸到总坛深处的地牢入口时,潮湿腐臭的霉味顺着长满苔藓的石阶往外漫,镜鹤抬手挥出一道凌厉剑气,足有半尺厚锁得死死的玄铁牢门应声碎裂,锈红色的铁屑混着积年的尘雨簌簌往下落。牢房深处堆着的陈年枯草堆里,那个熟悉的素衣身影缓缓抬眼,她脸上还沾着点未擦去的尘灰,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看清站在门外火光里的几人时,柳烟儿手里攥了两年的锈铁发簪“当啷”一声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脆生生的响。两年里积压的所有委屈、惦念与担忧,都在看见镜鹤眼底熟悉的柔光时,化作了眼眶里接连滚落的温热泪珠。山风顺着破开的牢门吹进来,带着漫山的松香与野菊的淡气,把所有人悬了整整两年的心,轻轻稳稳落在了实处。

陆沉率先迈步上前,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外袍,小心披在柳烟儿单薄的肩头,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腕上被粗铁链磨出的浅淡疤痕,喉结滚了好几滚没说半句煽情的话,只把揣在怀里焐了一路、还带着体温的蜜饯塞到她手里——那是她从前最爱吃的桂花蜜饯,是他出发前特意赶了几十里山路在山下小镇寻来的甜口零嘴。镜鹤缓步走到她身侧,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枯草碎屑,将那半枚绣着山茶的银香囊递到她掌心,两枚碎纹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恰好凑出一朵完整的盛放山茶,连花瓣边缘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弯腰将人稳稳打横抱起,镇魂剑出鞘时扫断了墙上所有拴着囚牢的粗重铁链,泠泠清越的剑鸣震得整座地牢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晏清走在最前开路,柔韧的青藤蔓顺着石壁飞速蔓延,把追过来的黑煞盟弟子缠得扎扎实实捆在冰冷石柱上,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文竹断后甩出淬毒的细针,精准封住了所有岔路口的机关,三人护着怀里失而复得的伙伴,踩着月色径直冲出了黑煞盟盘踞的暗沉山影。等回到他们暂居的小岩穴时,天际刚好透出第一缕浅淡的晨光,金辉顺着山尖慢慢铺下来,柳烟儿靠在镜鹤怀里,咬着手里甜丝丝的蜜饯看向围在身边的三张熟面孔,含着泪珠笑出了声,这两年来压在众人心头的千斤巨石,终于在漫出来的暖光里碎得无影无踪。

此后几日小岩穴旁的野坡上总飘着清甜的药香,晏清催生出成片治伤养气的浅紫药花,肥厚的花瓣上凝着的晨露都带着滋养灵力的温性,柳烟儿手腕上的旧疤在药汁日日敷养下慢慢淡成了浅粉的印子,连抬手活动时都再无半分滞涩。文竹翻出随身带着的磨得光滑的旧绣绷,陪着她坐在洞口温热的巨石上补全那枚银香囊上缺了角的山茶绣纹,指尖绕着银线絮絮说着这两年来他们四处寻她时遇着的趣事——曾在南疆雨林里错把撑着伞盖的千年灵菇当成毒草踩了个正着,脚下打滑摔进软乎乎的腐叶草堆,还误打误撞捡回了能愈内伤的灵芝草,三个人当时捧着灵芝傻乐了整整半宿。

镜鹤每日都会提着猎来的肥嫩山鸡野兔在穴外的青石板架上生火慢炖,陶砂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暖泡,飘得满坡都是鲜醇的肉香。陆沉养好了伤便扛着锄头在坡下开了半亩整整齐齐的小田,种上柳烟儿爱吃的青菘和红玛瑙似的小番茄,风一吹过田垄边毛茸茸的狗尾草晃得软乎乎的,连岩穴石壁上都爬满了晏清催生的蓝紫色小花,风一吹就晃着细碎的花瓣。没人再提黑煞盟地牢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只剩暖阳稳稳落在肩头的踏实,和身边人凑在一起时漫出来的松弛暖意。

半年后山下小镇传来赶集的热闹锣鼓声,青石板路上满是挎着竹篮赶集的行人,几人收拾了半篓刚摘的带着晨露的青菘,打算换些新的绣线和当季的新米粮。柳烟儿把那枚拼完整的山茶香囊系在素色衣襟上,指尖攥着绣纹凸起的边角,在铺着青石板的老街上慢步走着,身边是吆喝着卖糖人的小贩,铜锅里的麦芽糖冒着浓稠的甜香,檐下挂着的红纸灯笼被风晃得轻轻打转。没人记得他们曾在生死边缘辗转寻了彼此两年,只当这是结伴隐居在此的几家好友,守着半亩良田满坡花树,把往后的每一日都过成了浸着蜜香的安稳光景。

文竹气鼓鼓地往地上一躺,蹬着腿嚷嚷着啊啊啊修炼好难啊要死了要死了,晏清弯着眼角放柔了声音哄她:“没事,没事,明天我们带你出去。”陆沉心头猛地一紧,在心里暗道,这个男狐狸精又想勾引我兄长,连忙转头往镜鹤的方向看去。

镜鹤正帮柳烟儿挑着摊上成色鲜亮的银红绣线,眼尾余光扫到陆沉骤然紧绷的神色,捏着绣线的指尖顿了顿,没忍住低笑出声。他抬手虚敲了敲陆沉绷紧的肩背,指尖点了点不远处挂着桃木串的杂货摊:“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晏清说的是带文竹去寻后山那株百年凝露草,淬针用刚好。”

陆沉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刚要开口辩解,就被举着糖人跑过来的文竹撞了个趔趄,姑娘手里举着三支裹满麦芽糖的糖人,塞到他手里一支蜜色的兔子糖,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喊:“快吃快吃,晚了糖皮就脆得掉渣啦!”

风卷着老街的甜香飘远,衣襟上的山茶香囊随着轻快的脚步轻轻晃,撞得人的心尖都软成了化不开的甜。

第二日清晨镜鹤他们就上山找药物去了,可好巧不巧的和黑煞盟的弟子遇见,他们有三百多人

对方三百多道玄色身影瞬间将整面山坳堵得水泄不通,锈迹斑斑的鬼头刀映着林间漏下的冷光,领头的堂主脸上一道斜劈的疤从眉骨划到下颌,阴恻恻的笑声裹着山风刮得人脸生疼:“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你们这群漏网之鱼敢主动送上门,今天正好把你们的魂都拘回总坛炼魂灯里!”

陆沉当即把身后扛着药篓的文竹往身后一护,掌心瞬间凝出淬了寒劲的玄铁短刃,刃口劈在最先扑上来的三个弟子刀脊上,震得对方虎口瞬间崩裂淌血。晏清足下藤蔓疯长,密密麻麻的青藤顺着土缝钻出来,像灵活的长蛇缠向周围人的脚踝,被缠住的人瞬间被倒吊上参天古木,鬼头刀哐当哐当掉得满地都是。镜鹤将柳烟儿往身侧石岗后轻轻一推,镇魂剑出鞘的瞬间卷起漫天凛冽剑气,寒芒扫过之处逼得围上来的弟子连连后退,剑鸣震得树叶簌簌落了半坡。

柳烟儿指尖捻着从袖中取出的银线针匣,那是她在地牢里两年用碎瓷片磨了无数个日夜淬成的细针,银芒在林间穿梭,围堵的弟子只觉后颈一麻就直直栽倒在地。五人背靠着背结成密不透风的阵,从日头初升到日头西斜,地上躺满了动弹不得的黑煞盟门人,最后那名带疤的堂主见势不妙想逃,被晏清甩出的藤条卷着脚踝狠狠掼在青石板上,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等捆好最后一名俘虏,五人身上的外衫都沾了些尘土草屑,文竹鬓角的发丝散下来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攥着刚从草丛里找到的那株百年凝露草晃得眼睛发亮,叶尖上凝着的晨露还晶莹透亮。几人顺着山径往回走时,远远就看见山脚下小镇方向飘起袅袅炊烟,风里裹着邻居阿婆熬的玉米粥香气,衣襟上的山茶香囊随着脚步晃啊晃,连沾在袖口的尘埃都沾着实打实的烟火暖意。原来最安稳的日子从不是躲在没人寻得到的角落,而是并肩站在一处,就敢把所有挡在前路的荆棘尽数劈碎,守得住身后满坡花田,也护得住彼此手里还冒着凉气的甜意。

回到小岩穴的当晚,几人围在暖融融的篝火旁,把凝露草捣碎混着蜂蜡熬成莹润的膏脂,细心抹在文竹那些淬毒细针的针尖上。文竹举着淬好的针对着篝火烛火照,冷光穿过针身泛出淡而幽蓝的微光,她笑得眉眼弯弯,顺手给每个人的针囊里都塞了几枚新淬好的细针。柳烟儿捻着那枚完整的山茶香囊挂在篝火旁的木架上熏着松烟香,指尖轻轻摩挲着绣纹里的小绕线,忽然想起地牢里那两年,就是凭着脑子里反复回想和几人相处的细碎画面,才咬着牙磨出了这一匣救命的细针。

陆沉蹲在田垄边给新冒芽的青菘浇山泉水,指尖蹭过嫩绿的菜苗尖,忽然转头跟几人提议,不如干脆在山脚下小镇边上置一间带小院的土坯房,以后不用再挤在湿凉的岩穴里,雨天也不用怕石壁上渗下来的水打湿存着的干粮和绣线。这话刚说出口就得到了所有人的齐声赞同,晏清当场就催生出满院绕着院墙开的爬藤月季,粉白的花苞攒在枝头上,风一吹就飘来满院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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