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半月,众人收拾着简单的家当搬进了新院子,临街的墙根下种满了柳烟儿喜欢的小雏菊,院角的石桌上永远摆着一碟刚做好的桂花蜜饯,邻居阿婆总端着刚蒸好的玉米糕上门串门,看着院里热热闹闹的几人,总笑着念叨这几个年轻人感情真好,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往日里那些在生死线上奔袭的艰险,终究都化作了小院檐下随风晃荡的风铃响,叮铃当啷的,全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安闲声响。
三个月后镜鹤、陆沉、晏清他们出去找灵草,灵药回来的时候柳烟儿死了,五脏六腑都没了吊在门口,文竹腹部空洞躺在地上,
血痕顺着小院的青石板漫过了墙根下开得软嫩的小雏菊,原本缀着甜香的桂花蜜饯散了满地,沾着暗褐血渍滚到门槛边。镜鹤怀里刚采回的千年凝魂草“啪嗒”砸在泥地上,镇魂剑出鞘的嗡鸣骤然变了调,抖得他指尖几乎握不住剑柄。陆沉扛着的药篓瞬间摔碎,刚冒芽的青菘苗从篓底滚落,沾满了刺目的血痕。晏清眼底浅青色的灵纹猛地暴涨到整张脸上,周遭原本开得烂漫的爬藤月季瞬间枯成了灰黑色,疯长的藤蔓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把院墙勒得咔咔作响。
黑煞盟残余的余孽躲在院后的老槐树上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沾着温热脏腑碎末的鬼头刀,原本是想趁几个主力外出寻药时报复泄愤,没料到他们提前一日折返。镜鹤红着眼挥出的剑气直接将槐树干劈成两半,余孽连哀嚎都没出口就被凛冽的剑风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没了气息。
柳烟儿悬在门楣上的素衣衣角还沾着半片没扫净的雏菊花瓣,那枚绣着完整山茶的银香囊,还紧紧攥在她早已凉透的掌心。文竹手边散落着大半匣淬好的幽蓝细针,最后一枚针还卡在那名余孽的咽喉里,她腹部的空洞边,还散落着半块没吃完的、邻居阿婆今早刚送来的玉米糕。
镜鹤颤抖着伸手把柳烟儿轻轻抱下来,指尖抚过她早已失去温度的脸颊,指腹蹭到她后颈处那枚熟悉的细针凸起——是她在地牢里磨了两年的针,最后时刻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用仅存的力气把淬了剧毒的细针全射了出去,可对方人太多,从背后捅来的刀还是穿了透她的身躯。文竹是为了护着要去摘院角雏菊的她,硬生生替她挡了掏向心口的一击,最后自己倒在血泊里,手还死死攥着淬毒针匣的边缘。
陆沉背过身攥紧的拳头砸在院墙上,指节崩得鲜血直流,他几乎要冲出去把整座山翻过来找黑煞盟所有余孽碎尸万段,却被晏清伸来的冰凉指尖按住了肩。晏清眼底的红血丝混着浅青灵纹,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凝魂草还带着晨露,烟儿耗尽心神留的最后一缕残魂,还锁在山茶香囊的绣纹里,我们来得及吗?”
接下来的七日小院里连风都带着沉得化不开的紧绷气息,镜鹤以自身半条修为为引,镇魂剑悬在供桌上方彻夜长鸣,陆沉守在门槛边连眼都没合过,手里攥着那半枚当年从乱流里捡回的旧香囊碎片。晏清以自身本命灵植为媒,把自己百年修为催生出的生机源源不断渡进两具早已凉透的身躯里,文竹腹中空洞的创口处,慢慢长出细密的青藤脉络一点点修补着破损的肌理。
可是柳烟儿向个无底洞,那一缕残魂明明灭灭最后消散的无影无踪,文竹也只是吊住了一口气,
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镜鹤握着镇魂剑的指节泛出青白,眸底最后一点亮意几乎要跟着残魂散在空气里。陆沉把脸埋进掌心,粗粝的指腹蹭过泛红的眼尾,喉间堵着的涩意呛得他连呼吸都发颤,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踏进院门的几人,偏生晚了那一步,把盼了两年才攒来的安稳日子,碎成了沾着血的渣滓。
晏清撑着桌沿半跪在地,浑身的灵力几乎被抽干,鬓边垂下来的碎发瞬间覆上一层薄白——那是耗损百年本命修为留下的衰兆,晏清强撑着站起来身体一直在发抖,眼一黑倒在了镜鹤身上,陆沉也脱力躺在地上睡了过去。镜鹤强撑着身体把他们拖上床,自己倒在地上睡了过去,镇魂剑没了支撑,哐当一下落在地上。
在醒来看见满地狼藉沉默了许久后站起来镜鹤把他们安排出去在一个非常远也非常安全的地方后,自己一个人杀死了黑煞盟总部后却另一半修为,加上不要命的打法,会自爆终于是把黑萨盟总部的人一锅端了。
剧烈的气浪掀翻了暗沉山巅的最后一片乌云,镜鹤拖着只剩半缕游丝的残魂往回走,玄色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留下一道深可见血的脚印。路过之前住的院子,看见里面柳烟儿的尸体还在里面,你去把他逼出来,找了个风水宝地,一铲一铲的挖坑,把柳烟儿埋了进去。跪在他的坟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山头,等死
山风卷着松涛刮过坟头新堆的黄土,带着漫山遍野的苍凉凉意。镜鹤阖着眼靠在冷硬的青石壁上,指尖最后一点暖意正顺着脉管飞速往下沉,恍惚间耳边又飘起从前小院檐下的风铃声,叮铃当啷混着糖人的甜香,柳烟儿举着补好的山茶香囊朝他笑,文竹蹲在田垄边揪狗尾草,陆沉举着刚摘的青菘喊他们回去喝肉汤。
他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掌心残留的、柳烟儿香囊上的山茶绣纹触感,意识正要彻底沉进无边黑暗时,腕间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暖流——那枚他贴身藏了三年、早已被磨得温润的旧银香囊碎片,此刻正泛着极淡的柔光,顺着缝隙飘出星星点点银蓝色的残魂碎光,慢悠悠缠上他几乎要停跳的脉门。
那是柳烟儿散在天地间的残魂余韵,顺着他腕间的旧伤钻了进去,明明只剩细碎到连形都聚不起来的光点,却带着独属于她的、桂花蜜饯般的甜软气息,顺着他受损的经脉一点点修补着他濒临崩碎的身躯,连他耗空的另一半修为都在这点点暖意里慢慢聚起了细碎的微光。
不知在山头上躺了多久,等镜鹤再次撑着石壁醒转时,天际正飘着细蒙蒙的春雨,坟头新土上竟钻出了一株嫩生生的山茶幼苗,油绿的叶片上凝着透亮的雨珠,风一吹就晃得软乎乎的。他撑着剑慢慢站起身,身上的伤痕早已淡得只剩浅白的印子,耗空的修为也堪堪恢复了三成,虽不及巅峰时的十分之一,却足够支撑他走回那处安置了晏清、陆沉和文竹的隐秘山谷。
等推开竹编院门时,晏清正靠在藤椅上转醒,鬓边的薄白碎发已经恢复了大半墨色,文竹腹上的空洞早被青藤缠成了淡粉色的浅疤,指尖动了动,竟颤巍巍攥住了陆沉递来的半块桂花蜜饯。几人抬眼看见站在雨幕里的镜鹤,没人提之前的生离死别,只安安静静围坐在檐下,就着漫山的雨雾,等着院角那片刚冒芽的小雏菊慢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