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杜宏笑了笑,“总比天天写您和姚记者强。”
凌轩抬头。
“杜宏。”
“在。”
“你今天是不是没别的工作了?”
“有,有的是。”
杜宏赶紧拉开门,临出去还不忘补一句:“我这就去给您安排正面新闻。”
门关上后,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凌轩重新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又把西北项目的资料调出来。屏幕上是一张产业园区的规划图。厂房、道路、研发中心,还有周边几家航空装备企业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程飞。
上次去西北考察时,合作方曾提到当地有几处航空试验基地,周边不少企业都在为相关项目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凌轩当时只关心业务,并没有多问。现在想起来,程飞以前似乎也在西北工作过。只是西北那么大,航空相关的单位又不止一家,单凭这些,根本判断不出程飞的去向。
凌轩拿起手机,找到姚瑶的聊天框。
他想问问她最近有没有程飞的消息,手指停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她这几天已经够烦了,等西北项目的事情有了进展,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聊聊吧。至少到那时,他能告诉她一些具体的情况,而不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
下午两点多,杨熙刚结束录制,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罗启明发来的消息。
“凌氏的声明你看了吗?”
杨熙把包放在桌上,没有回复。她当然看了,中午那会儿,凌氏集团的声明同时出现在几家媒体的新闻页面上。关于C国私人安保的费用、现场交火以及商业合作的情况,都作了回应。声明不算长,却把罗启明在表彰大会上提出的几个问题逐一作了解释。
至于凌轩和姚瑶的私人关系,凌氏只简单表示,不会回应未经证实的个人猜测。
杨熙看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原以为,经过昨天那一场风波,凌轩多少会有些狼狈。可从媒体的反应来看,事情并没有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罗启明很快又发来一条。“我想再核实几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你方便吗?”
杨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复:“你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有几处还对不上。你那边如果有原始文件,最好再发我一份。”
“没有了。”
“其他照片呢?”
“也没有。”
消息发出去,罗启明那边安静了几分钟。杨熙把手机放到一旁,打开电脑,准备下午的节目资料。可她刚看了两行,手机又亮了。“杨老师,我知道你有顾虑。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不会透露消息来源,就一定不会说。”
杨熙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后悔当初联系他。
最开始,她只是偶然在台里的素材库中看到了那几张照片。照片拍摄于C国。私人飞机、随行的安保人员,还有冲突过后的现场,画面都很清楚。她认得出凌轩,也认得出站在他身边的姚瑶。那时候,她已经知道凌轩亲自安排了飞机去接姚瑶,却不知道他还雇了那么多安保人员。
她把照片看了很久。后来,她想起了罗启明。两个人以前因为节目采访打过几次交道。罗启明在《都市观察》做调查报道,喜欢追问,也不太在意采访对象的身份。杨熙知道,只要把照片交给他,他一定会感兴趣。
她没有用自己的工作邮箱,而是通过一个不常使用的邮箱联系了他。
起初,罗启明以为她只是提供一条普通的新闻线索。直到看见照片,才开始追问拍摄地点、时间,以及飞机和安保人员的身份。杨熙能回答的并不多。她只告诉他,照片是真实的,具体情况可以自行调查。至于为什么要把照片交给他,她没有解释。
她也不想解释。
那段时间,她时常想起凌轩在C国的所作所为。一架私人飞机,十几名安保人员,还有他亲自赶去接姚瑶的那份急切。她知道姚瑶当时有危险,也知道凌轩救人没有错。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父亲的公司出事时,自己几乎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凌轩却始终不肯拿出自己的钱。
他不是没有帮忙。他联系过合作伙伴,也替父亲找过其他出路。只是那些帮助,与他为姚瑶做的事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后来,罗启明告诉她,准备在表彰大会上向凌轩提几个问题。杨熙没有阻止,她甚至想过,如果凌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问起为什么不惜代价去救姚瑶,他会怎么回答。可她没有想到,罗启明会把话题引向安保人员开枪致人死亡的事,更没有想到,他还调查了凌氏与穆萨相关交易方之间的商业往来。
那天站在台上,听见罗启明接连发问时,她确实吃了一惊。
但她更忘不了凌轩的回答。“因为当时她有危险,而我有能力帮她。”他说得那么自然,连片刻犹豫都没有。杨熙当时握着话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经问过凌轩,如果向他求助的是姚瑶,他会不会也拒绝。
凌轩说,姚瑶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时候,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如今也是一样。
手机又响了一声。
罗启明发来消息:“你是不是担心凌氏会查照片来源?”
杨熙回过神,拿起手机。“罗记者,我能提供的已经全部提供了。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吧。”
“明白。不过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线索,希望你能继续联系我。”
她没有再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删掉,又将手机放进抽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杨熙打开下午的节目台本,翻到需要修改的那一页。她拿起笔,刚写了两个字,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杨老师,在吗?”是节目组的小陈。
“进来。”
小陈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笑着说:“下周那期人物访谈,嘉宾时间定下来了。赵总监让我们把方案再完善一下,明天上午给他看。”
“好,放这儿吧。”
小陈把资料放下,却没有立刻走。“对了,杨老师,凌氏那边又有新消息了。”
杨熙抬头。“什么消息?”
“他们准备提前公布西北的一个大项目,好像是新能源产业基地。”小陈说,“财经组那边都在打听,说投资规模不小。”
“是吗?”
“嗯。网上现在都开始讨论这个了。说起来,凌总还真是厉害,绯闻闹得那么大,人家该做生意照样做生意。”
杨熙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陈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拿着修改过的台本离开了。杨熙重新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里果然出现了凌氏集团和西北新能源项目的字样。
她点进去看了看。
报道中附着凌轩此前参加商务活动的照片。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几位企业负责人中间,正侧头听人说话。杨熙看了一会儿,关掉网页。结婚那几年,她见过凌轩太多这样的照片。他忙起来常常几天不回家,出差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她曾经抱怨过,也曾经努力理解。后来连她自己都习惯了,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身边空着,也不会再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如今离婚才几个月,她却已经没有资格再问了。
杨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水早就凉了。她起身去接热水,经过走廊时,恰好听见两名同事在聊天。
“听说新闻中心明年可能要调整部门?”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要增设几个管理岗位。”
“那竞争可激烈了。姚瑶这次拿了奖,肯定很有优势吧?”
“她是厉害,不过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做管理。她那性格,我看还是更喜欢往外跑。”
杨熙脚步慢了一下。
两个人看见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回办公室了。
她也笑着点点头,继续往茶水间走。接水的时候,她想起前几天赵文博跟她提过,新闻中心明年可能会调整部门设置,让她多留意新的机会。当时她还没想太多。可刚才听见那两个人提起姚瑶,她忽然意识到,如果真有合适的职位,她们很可能又会成为竞争对手。
高中时也是这样。
她想当语文课代表,后来姚瑶主动辞了职,于老师才让她接任。这么多年过去,杨熙偶尔还会想起那件事。她知道姚瑶当年是好意,可她始终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凭本事得到一个职位,而不是因为姚瑶不想要了,才轮到她。
这一次,她想和姚瑶真正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