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高中母校。

冬日阳光薄薄地铺在操场上，风有点冷，吹得校道两旁的香樟树沙沙响。

沈知衍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校牌，看了几秒。

他很多年没回来过了，高中毕业之后，一次都没回来。不是不想，是没想过。

可现在，他站在这儿，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聚会定在原来的教学楼，他来得早，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提前到的同学在教室里布置。

他没进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杨老师。”

杨老师是他高中时的班主任，也是当时的教导主任。看到他来，十分惊喜。

“沈知衍？”

“嗯。”

沈知衍怕自己来得突兀，说了一个理由：“之前校方邀请我来校庆献唱，我觉得可以。”

杨老师把厚厚的眼镜往下挪一分，有些惊讶：“不是说不唱歌的，只致辞？”

“现在想唱了。”

杨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只道：“好好好。”然后转念一想，问道，“你来这里，就是特地告诉我这个？”

沈知衍沉默了一会，道出了真正的原因：“因为好久没有舞台表演经验了，我想看看当初自己是怎么唱的。”

“我想去校史室。”

杨老师拿出一串钥匙：“那刚好，我有钥匙，跟我来。”

校史馆。

沈知衍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来这里。

推开门，里面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墙上那一排排旧照片上。

“都很多年咯。”杨老师跟在他身后，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感慨，“但你看，这里面，依旧有你。”

他跟着杨老师的脚步，一张一张缓缓看过去。照片里的人青涩又鲜活，是他早已远去的少年时代。

“当年你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学习好，唱歌好，长得又出挑。”

杨老师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说起来，还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抬手，指向其中一张：“你看这张，是你第一次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那时候站得笔直，一点都不怯场。”

“还有这张，”杨老师继续说：“你在3000米拿了第一名。”

沈知衍的目光顺着指尖移动，掠过运动会、文艺汇演、集体合影，一帧帧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旧时光。

他发现高中的自己，目光永远平静，带着一丝傲人的疏离。

直到停在一张高三那年的文艺汇演照片前。

杨老师笑着指了指台上：“这张你肯定记得，压轴节目，你站在聚光灯底下唱歌，全场都安静了。”

他顺着杨老师的声音看去。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张迎新晚会的照片。

沈知衍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台下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女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舞台，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连嘴角都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舞台上有人在表演，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可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

苏晚。

即使只是侧脸，即使隔了这么多年。

她站在那里，穿着校服，头发比现在短一点，整个人小小的，淹没在人群里。但她望着舞台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台上的那个人。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舞台上，是正在唱歌的他。

沈知衍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哦，这个小姑娘啊……我记得。每次你有表演、有比赛，她都在场下安安静静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场。我那时候还想，这孩子，是真喜欢你的歌啊。”

“好像那时她高一，你高三。”

沈知衍站在照片前，指尖微微一颤。

他的目光久久停在那张文艺汇演的照片上，喉结轻轻动了动：“杨老师，还有其他的照片吗？”

杨老师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眼角的皱纹都弯成了温和的弧度：“有，当然有。你那时候太惹眼了，学校里有个小记者团，当时还专门提议，要给你做一个沈知衍个人专栏。学校想着你本来就是标杆性的学生，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那阵子拍了你不少照片，收集了很多物料，全都单独收在里面了。”

说着，杨老师转身，带着他往校史馆最内侧的储物柜走去，拿出了一把带着旧铜色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最底下一格上锁的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厚厚的相册，还有几册泛黄的文稿、活动纪念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沈知衍专属纪念册。

沈知衍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地翻开第一页。

里面全是他高三的日常：

早读时低头看书的侧影，课间在走廊凭栏吹风的模样，运动会上接过奖状的瞬间，上台领奖时笔直的背影，甚至还有他在琴房练歌时被悄悄拍下的剪影。

每一张，主角都是他。

可每一张，都有一个不显眼的身影，安静地出现在角落。

不是刻意入镜，更不是同框，只是远远地、轻轻地，落在画面的边缘。

是在他早读时，隔着两排窗户，趴在走廊栏杆上望向他方向的苏晚，嘴角弯着浅浅的笑；

是在他领奖时，站在人群最后一排，仰着头看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苏晚；

是在他练歌时，悄悄站在琴房门外，没有敲门、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的苏晚；

是在他走过校园小路时，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笑得开朗又干净的苏晚。

她从来没有靠近，从来没有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他整个高三的光影里，像一束不张扬的光，默默追了他一整个青春。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初生演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