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什么时候自己发现了，我再告诉你。”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过照片上她的脸。

相册，是凉的。但他觉得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杨老师站在一旁，看着他一页页翻过去，看着他久久停在那些藏着小身影的照片上，像是忽然被什么点醒，轻轻拍了下额头：

“哦对，当时还拍了一小段采访视频，一并存在里面了，我给你找出来。”

老旧的电脑被打开，屏幕亮起，带着年代感的画质跳了出来。

镜头有些晃，背景是熟悉的校园林荫道。

少年时的他站在画面中央，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俊，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明显没什么耐心，只想快点结束。

一个青涩的女孩举着话筒，微微紧张。

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一，头发比现在更软，眼神有些胆怯，却又努力装出专业的样子。

她一个字一个字，问着标准化的问题。

“学长你平时是如何平衡学习与活动的呢？”

“学长，有没有好的学习方法可以分享？

“学长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他全程敷衍，眼里带着疏离。

她还想多问几个问题，但得到的回答都是“嗯、还好、随便、都行”。

她大概也看出来他不耐烦了，攥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小声换了个问题：“学长……觉得我适合学什么专业？”

他目光随意扫过她，随口丢出一句：“服装设计吧，你看着还挺会穿衣服的。”

轻飘飘一句玩笑。

视频里，苏晚却立刻低下头，认真地记在本子上，笔尖顿了顿，再抬眼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采访快要结束。

她犹豫了很久，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学长……能不能和你合张照？”

偏偏这时，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淡淡丢下一句“有事”，转身就走。

镜头没动。

画面里，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举着半空的话筒，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朝镜头，扯了下嘴角，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很轻，却藏着一整个年少的委屈与欢喜。

沈知衍盯着屏幕，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照片里远远的注视。

随口一句“服装设计”，她大学就真的认真去学了。

随口的一句“别人演戏要认真看”，她就真的认真在剧组认真看、认真记。

最后那句小心翼翼的“合张照”，被他干脆利落地丢下。

他忽然想起，她在音乐室里说的那句话：“等你什么时候自己发现了，我再告诉你。”

她等了八年，等他发现。

他现在发现了。

但她不在了。

三连击，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她每次认真看戏的模样，目不转睛，像在补回当年错过的所有目光。

想起她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一字一句，全是用心。

想起她轻声说的那句“我们第一次见面”。

想起她说自己学服装设计是因为一个学长说她穿衣服好看。

从高中，到现在。

从他不知道的角落，到他眼前。

他一直以为，是她后来才闯进他的世界。

却原来，是他错过了她一整个青春。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情绪再也绷不住，翻涌而上，堵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疼。

他猛地摸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找到她的号码，几乎是慌乱地按下拨号。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遍。

两遍。

三遍。

都打不通。

那一刻，沈知衍是真的慌了。

慌到手心冒汗，慌到心脏像是被悬空攥紧，连声音都发颤：

“苏晚。”

“你别躲我。”

“别不接我电话。”

他怕。

怕这一次，她真的要把当年他丢下的那些，全都还给他。

怕她攒了这么多年的喜欢，终于在他刚刚醒悟的时候，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