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持安追上去用力抱住人后,她就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中,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耳边再无那些喧闹的声响,意识仿佛沉浸到更深的黑暗里,只剩下潮湿的、似有若无的水珠嘀嗒声在这片静滞的空间里迭传。
“师妹啊师妹,你说说你,你这绣品怎么就能差成这样!我上个月才和隔壁那个姓万的在秘境赌了誓言,我这还没晋升呢,就又要跌落境界了!!!
为什么我每次都想不起来咱们门派里还有你这么个例外!!!我的修为啊!”
“完了完了,师姐,师尊又在外面吹嘘你的琴意了!听说是因为师尊觉得归元宗你那位又在外招蜂引蝶,师尊觉着你也不能输,然后就专门给各大仙门发了帖子办琴会。
现在仙门符合师尊要求的人都来了,他们正在外面弹琴论道呢!师姐,什么都不说了,再加上我那三十二个,你一个人对八十七个,
保重!”
“持安啊......你说说你这看人什么眼光,那个顾砚朝有什么好的,天天就知道研制破解咱们四方坊的阵法偷跑进来,天赋高了不起啊!
还有!年纪轻轻的就要成婚!像话吗!我们女子年华多么珍贵,不趁着大好年岁肆意一把,肆意个几百年的,实在太可惜了!你怎么就不多肆意几个,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呜呜呜!师姐!顾真人又把我精心研制的双蝶寻芳图批判得一文不值!哇啊!!!我要道心破碎啦!
我不服!我要复仇!我要报复他!我要让他知道我四方坊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所以......师姐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
李持安听到了很多声音,是她的家人——
有总是拿她出去打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师姐,
有总是被打击,来找她告状,企图撰写复仇大计,又意图实施复仇计划的师妹,
还有她那,和外表遗世独立岁月静好完全不同性子,总喜欢撺掇徒弟走合欢道的师尊.....
那些语气里的亲昵都表明了她们与自己的关系有多亲密。
她们都在和她说一个人,相同的一个人。
可唯独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直到——
“师姐,他要杀你,你跟我走吧!趁着他还没回来,你们还没拜堂,你现在赶快和我走!”
不会的,他不会杀自己的!可她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师姐,他杀了你,你还要念着他吗?”
他没有!他绝不会!
【检测到重要剧情点出现重大偏移,NPC行动严重偏移!警报警报!立刻启动紧急方案】
【欢迎宿主绑定‘女配’系统】
一道白光刺眼袭来。
“暮暮,怎么?怎么又愣住了?”
对面之人样貌清隽,气质冷冽,与她同样一身紫衣,看着款式也颇为相似,像是同出一人之手。
他的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见自己久久没回话,将棋子投掷回棋篓,收敛了眼里的狡黠,关切地俯身凑近过来。
发丝垂落,扫过黑白错落的棋子,熟悉的药香拂过她的面颊,鼻尖一点温热,再回神,就见对方已经抬手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梁。
“怎么?”冷峻至极的墨眸里,漾开一抹极柔的笑意,他微微勾起唇角,淡淡的气息落在她脸颊,“棋路难走,这是……还没有想到悔棋的好主意?”
“我才没有悔棋!”
来不及思考,她这一句反驳的话便蹦出了口,好像说过了百次千次,脱口而出。
他缓缓点头,慢声道,“那就是,心里在想其他的事?亦或是……其他人?”
他笑得很温柔,眼神也很宠溺,但李持安看着却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总觉得她要是点头,下一秒眼前这人就能提剑杀出去。
醋性很大。
这是突然在她脑海里闪出的四个字,虽然对方那一身气质与这词非常不搭,但她却莫名觉着这词和这人很贴切。
“唔……这是暮暮你想了这么久想出来的理由吗?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持安没接话,她歪了歪脑袋,推开某人不知什么时候贴过来的手,反握回去。
“顾砚朝,你不会又要去把我师尊的琴会变成剑道交流会吧!
再这样被你搅和下去,师尊真的会专门为你研制禁止“顾砚朝”入内的阵法的。”
李持安的手紧紧扣着对方,十指相扣,生怕扣不住人。
顾砚朝眉梢微挑,淡漠的神情露出些许狂气,“无妨,阵法而已,以我的天赋不过是耗些破解时间罢了,暮暮你不用担心。”
说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
画面一闪,方才的棋桌闲谈已然消失。
她正坐在人腿上,被人抱在怀里,双手搂着对方的脖颈。
热潮从丹田涌向各处。
她难受的在人怀里左翻右蹭。
“好你个顾砚朝!你这是制作的什么丹药!好热!好难受啊!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好暮暮,为夫不是故意的!都怪悬云谷给我的丹方,说是能增进修为,提纯灵气,真没想到这药会是这样!竟然有副作用!”
“顾砚朝!故意的吧你!”
顾砚朝学着李持安往日懵懂的那样眨眨眼,抱着人低声下气求饶,脸贴着脸,“为夫真不是故意的!”
“顾砚朝!你就是有意的!!!”
梦中,李持安还在和心心念念的人相拥相闹。
梦外,李持安法衣破损,昏睡不醒。
“夫君......”
瘴气弥漫在周围。
浓得化不开的紫黑瘴气裹着一座座荒芜的小山丘,连风都带着腐冷的邪气,在暗红的天空下,死寂得反常。
谢唯安竭力地将李持安护在怀里。
听着怀中人昏迷时,吐露出来的那一声声的“夫君”,谢唯安心口发涩,猛地一缩,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透,扎得他呼吸一滞,疼得气息发颤。
他垂眸将人抱得更紧了,低声在李持安耳边亲贴昵喃,一声声回应“我在”。
他将指腹折回,指尖微收,只用微凉的指背,轻轻在李持安脸上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