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一开始确实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老婆的身份确实叫我想了几天几夜也想不明白,她怎么莫名其妙成了老李的女儿,但是——”
钱致意到现在都没理顺顾砚朝和他老婆到底是几角恋,但是他给顾砚朝背了这么多年黑锅,被顾砚朝坑了这么多次,他不了解其他人,还能不了解顾砚朝吗!
他视为珍宝的妻子,为了她,那是上能做女红,下学法器炼造,恨不得包圆对方全身的物件。时时刻刻,变着法儿想着法儿的哄人开心,为此更是连夜追到魔域闯进天欲宫去偷学双修秘籍,最后更是看不上人家那秘籍自己创了一个,这也就算了,还跳到人家头上去嘲讽。
为此被天欲宫的魔修恼羞成怒,挂在追杀榜上数年。
差点就取代了榜首的位置。
不过还好,论仇恨值,没人能取代归元宗那位许大师兄,凭一己之力让天欲宫上下求不得、得不能,因爱生极恨。
天欲宫花鼓令的追杀榜,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第一呢。
就这样一个妻子多看了别人两眼都会吃醋的人。
你说他会移情别恋?
别开玩笑了!
这可能性比修仙界第二天就要完蛋的可能性还要低。
“你老婆就是你老婆,流萤漫就是流萤漫。”
“以你的性子,你怎么会让流萤漫落到除你老婆以外的人手上。”钱致意嗤笑,“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流萤漫,是你们的定情之物。”
那是顾砚朝的定情之作。
“所以,不论有什么理由,你绝不会让它流落在外,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让它落到其他人手上。”
所以啊,那些个想凭借顾砚朝所做之物找到顾砚朝的人——比如叶星遥,其实想法也没错。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流萤漫对于顾砚朝的意义,也低估了顾砚朝的未婚妻子,在他心里的份量。
只可惜,这些,除了顾砚朝亲近之人无人知晓。
自然,也不懂流萤漫这件法器的独特之处。
“流萤漫决不会认你们二人之外之人为主。”说着,钱致意叹了口气。
“既然流萤漫在那丫头手上,还认其为主,那么,我就无需思考那些理不清也说不通之处。她必是顾砚朝的未婚妻,而随在她身边的你,也就必然是顾砚朝。”
钱致意熊哼哼地瞪了一眼,“就没见过你这么多心眼子的人!”
看着谢唯安仍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病弱的身子,他气恼之余,不免又浮露几分心疼。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你真以为你这仙道之子的名头是真的,你真以为你不会死吗!!!”
“万归冢乃是魔族坟墓,非魔不可入,非魔不可出,你能出来,必是,必是......”钱致意哽咽着,好好一个大壮汉,此时竟然眼眶湿红像个孩子,“你的灵骨...灵脉...为何全都没了?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情况到底有多危险!枯木朽株啊!”
“顾砚朝!你就真不怕自己死了吗?”
“顾砚朝已死。”
“???什么?”钱致意满脸‘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看着钱致意脑门上又暴起的青筋,仿佛下一秒就又要动手,谢唯安悠悠叹了口气。
“谢唯安,我是谢唯安。此处,没有...顾砚朝。”
钱致意张口又闭,看着谢唯安那倔强的眼,他手指在半空中对着人点了半晌,才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行行行,我真是欠了你的!算我倒霉!谢唯安就谢唯安!”
“谢唯安,你真的不怕死吗!”其实钱致意更想问,明明能够回师门,非要就着这幅行将就木的身子在外空耗两百年。
半死不活的,油尽灯枯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想活了吗!
你是真不怕你老婆改嫁啊!!!
不过这话钱致意不敢说,他虽然各种复杂情绪上头,但还是有点理智在的。
他怕被顾砚朝这记仇又小心眼的给弄死。
“我不会死的。”
“呵呵,你最好是!”钱致意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自信过头了就是自负,顾、谢唯安,你若是死在你的自负上,我绝对会嘲笑你两百年的!不,不止两百年!”
“我不会死的。”谢唯安眼睫轻掀,淡漠的又重复了一遍。
钱致意:“......”
“你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的,钱致意平静下来,冷静问道。
他看着谢唯安如今的模样,脑子里止不住的不好的猜测。
失踪两百余年,元婴不复,身躯残破,灵脉尽毁,修途破碎,面容改换。
就连生命,也走到尽头。
要知道,昔日的顾砚朝,可是享誉整个修仙界的天之骄子啊!他的根骨、灵脉、悟性皆是万中无一,于修炼上的天赋更是冠绝同辈,是修仙界当之无愧的顶尖奇才。
魁首之名,名副其实。
钱致意满脑子的疑惑,关于两百年前本该有的喜宴,关于这两百年的须臾时光,关于两百年后荒唐的重逢。
他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直接来问当事人。
“咳咳,不过是技不如人,输了半条命,后又识人不清,不慎跌落洗骨池,一身修为化为乌有,从此再无修士顾砚朝,只有个如你所见的,病痨缠身的凡人谢唯安罢了...”
谢唯安轻描淡写地将曾经那一段往事,只寥寥数语带过。
“!!!”
钱致意瞳孔地震,他惊愕得大张着嘴,久久未曾合拢。
洗骨池!!!
那是能轻易掉进去的地方吗!!!
此池奸邪,池中戾气可焚魂淬骨,乃曾经的五魔之一,血魔所造,乃是修仙界令仙修都忌惮的淬骨死地!
就是合体期的大能落入其中都得脱层皮,更别说那时只有元婴期修为的顾砚朝。
那是何等凶煞之地!!!
被削去修为,留得性命,就已是万幸。
可即便这样,你又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
钱致意不敢想,那是个什么情况,他泪眼模糊,泪珠子根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他转过身去,大袖一展,偷偷的抹着眼。
谢唯安神情淡漠如常,只有眼底那点晦动的暗光,表明他此刻陷入回忆之中。
那时候的他十分狼狈,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那冰冷的水还是他身体里的血浸透的,身上被千刀万剐好似被处以极刑般,伤口万千,血肉与破烂的衣衫牵连,疼痛仿佛与他共生般,时时刻刻纠缠不休。
可他不在意,凭着一股极致的狠意,拼尽全力,徒手从那噬命的池水中爬出。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咳出血沫,但顾砚朝并未停下,眼也不眨地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拽着泥抓着草,向外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