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未碰到茶盏,那茶盏就先一步被一双消瘦寒凉的手,不留情面地挪开了。
“……”
“呵……果然你还是你……真是够铁石心肠。”
谢唯安眼皮都懒得抬,也不管对方如何冷脸,“天欲宫醉芙蓉的弟子,不过一点茶水,何须在意。”
说完,他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清隽的面容全是病态的脆弱。
成功让对方没了继续挑逗的欲望。
语嫣然正了正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幔,又看了看室内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之物,意外地挑了挑眉。
“忘忧清宁榻、流云软枕、月绒鲛绡被、泠月鲛绡帐、禅玉琉璃钩、安魂忘忧炉、和宁映月灯、藏松润月盏……”
“呵……没想到,你还挺会骗人的。”
语嫣然捋了捋垂在肩前的头发。
“他们竟然真的丝毫不怀疑你。”语嫣然对此显然很惊讶,她再次上下扫视面前孱弱的青年,“难道仙门中人,真的这般好糊弄?那几个小弟子也就罢了,连隐居数年的顶尖炼器师也对你丝毫不设防。
不但不对你的出现生惑,也不对你能够带着人从魔族的手中逃脱生疑,更不对你这奇怪却不死的体质生惕。”
说着,语嫣然不由看了眼被安置在剑架上的长剑,剑气清冽,剑芒寒肃。
那是让所有人都意外也想不通的,自行认主了凡人的剑。
“他们一个个的,竟然都真的相信,你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语嫣然至今都不能理解,她和想了几个晚上直到现在仍然想不通的钱致意一样,一样的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这帮人到底为什么对一个病弱凡人,这么信任。
“就连森罗城那位大小姐,都愿意为了你上仙魔大会。”
“不愧是你——”
谢唯安冷冷看了一眼语嫣然:“若是你来此只为了说这个,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语气冰冷,说得很不客气。
但语嫣然没有生气。
“我不过是久不得你的消息,所以才来看看公子你,是不是陷入温柔乡里,假戏真做了~”
谢唯安不语,缓缓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见此,语嫣然嘴角忍不住一抽。
“零虚舫的事,你还没给一个解释呢~那些报废的法器,可与我等事先说好的不一样。”
她不再用那副妖媚的嗓子,矫揉造作的姿态也少见的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别忘了,紫琅府吟虹渡厄海中的那事,若非我们出手,你和你的那只小猫,可没这么轻易能脱逃零虚舫的追捕报复。”
语嫣然顿了顿,想起曾经在零虚舫那一晚见到的明艳美人,眉头紧蹙。
“你莫不是真被美色迷了眼,转了心,投了明,想要临时反悔,预备骗我们吧?”
这才多久啊,这个一向冷心冷情,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论冷漠堪比无情道的人,竟然也有为女色所惑心迷眼的时候。
这还是她知道的谢唯安吗?!!
还是说,他又在算计什么?
“不管你到底真的是沉迷美色,还是另有算盘,我提醒你一句,当初是你自己答应进来的,如今,你若是要‘一声不吭’的‘临时’反悔……”
语嫣然重点加重了两个重音。
“那你可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就算你攀附上了森罗城,骗到了归元宗的庇护,我们也有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身、死、道、消!”
“你大可放心,我还不准备找死。”谢唯安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薄唇轻轻抵在杯沿抿了一口,“我不想死了。”
“这点,没有骗你们。”
语嫣然细看了看谢唯安的表情眼神,确认此言并非作假,他说的是真话,倒也相信了。
这么多年在天欲宫里修行,她的眼力也是练出来了,真话假话,还是分得清的。
立时,悬紧的心弦松了下来。
“也是,你若是反悔,那就真是不想活了。”语嫣然点点头,“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不想活的样子。”
“不过我倒是要提醒你,如果不是我们帮了你,在你被那魔族掳走,掳到魔境后,可不会那么容易活下去。
旁人不知,我却是知晓的。白慕青给李持安的姻缘红线里面掺杂了一缕魔气。
你是靠着这一缕魔气,才能险死环生、转危为安。”
“她到底是怎么把这红线绑到你身上的,这点,我想我们都心知肚明。”
“毕竟,她对沈随春的痴情,你我皆知。”
“我劝你心里有点数,你应该清楚自己是怎么从那魔族手中逃脱的。若非是这一丝魔气,你能够从万归冢里出来吗?”
“我想,你应该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吧。”
语嫣然特意说出此事,只是出于第六感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出言用此事来提醒谢唯安,自己等人与他除了有合作,也有救命之恩。
“当然,我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谢唯安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笑。
神色漠然,笑意敷衍,眼底凉薄。
知恩图报……
得知了恩怨想要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