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致意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继续问。

他扭过身去，忍住眼眶的热意，不再看此时谢唯安身上那股落寞的神情。

钱致意知道这其中的辛酸苦楚绝不是谢唯安口中说得那些。

以顾砚朝那样高傲的性子，他又怎会轻易说出口……

可谢唯安就这样轻飘飘的，用简单的言语概括，那些没说的，隐藏在说出口的话里那些值得细思的东西......

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谢唯安垂着眼，指尖在被褥上缓缓划着，什么也没说。

良久。

钱致意用力地胡乱在脸上抹着，深吸一口气，转回身。

他艰难地勾起嘴角，用轻松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知道，有人为你重出修仙界，为你重夺天工鼎榜的位置吗？”

闻言，谢唯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勾着唇微微低头，沉沉低笑。

他依旧神色淡然，唯有眼底漾出几分轻快，透露出他此刻的愉悦。

“你、”钱致意扬手，“我是没你那个脑子，你的事，我也管不起！谁害得你、人如今怎样，我就不问了。”

“我不问也是我知道你如今能……安稳出现在我面前，那该去哪儿的你已经送过去了。”

钱致意虽然称不上有多了解顾砚朝，但在报仇这件事上，除了顾砚朝的夫人，没人比他更了解。

所以他就没必要再问。

不过……

“别藏了，掩饰的真差！”钱致意没忍住翻了白眼，“先把你那不要钱的笑给我收一收……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们感情好。”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不复之前那般沉重的模样，咧开嘴，幸灾乐祸的冷笑了一声。

“哦不对，你们还未成婚，你想抱得美人归，恐怕没这么快。”

“啧啧啧……”钱致意摇头。

“我看老李可宝贝他那闺女了。”

钱致意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谢唯安，“别说你现在这个样……他决计看不上你，就说哪一天，他要是认出了你……到那时候……”

“嚯——你完了……你完完了！”

谢唯安：“……”

“不用感谢我提醒你，这是身为你好友的我应该的。”钱致意轻轻地拍了拍谢唯安的肩，“你放心，这几天我帮你试探过了，老李他还没认出你。

在他眼里，你还只是个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凡人，命不久矣的病痨鬼。”

“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是谁。开心吗？你现在可以继续笑了……”

谢唯安：“……”

谢谢，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要是让李文会知道他是顾砚朝……那么……

李文会眯眼：我女儿要嫁给我兄弟的好友？

我没有兄弟也没有好友，觊觎我女儿的都是狂徒，统统打死！！！！

“钱大师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个凡夫俗子，实在听不懂大师说什么，又如何能与仙师有什么恩怨呢。

若是仙师与顾砚朝顾真人有恩怨，只管去找他便是。”

“咳咳……”谢唯安抵着唇低低咳了两声。

钱致意双手环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嫌弃：“……”

看着谢唯安一副气息虚浮、孱弱的模样，那想要继续说的话不由又堵在喉咙里。

钱致意磨牙。

顾砚朝，你可真行！

同情你真是我活该！！

在气死他这条道上，不管是两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后，都不曾落下！！！

“我看还是李丫头说得对！你就躺着吧！”

谢唯安勾起唇边清浅淡笑，看着钱致意甩下一句话离开，整个房间再次平静。

他艰难地撑着手，从床上下来。步履虚浮，身形微晃，一步一步的，艰难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后，又强撑着，弓着身踉跄地走到桌边，扶着桌边才稳住身形。

“咳咳……”

他缓缓坐下，慢悠悠地拿起两盏倒扣在桌面的茶杯。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侧边。

谢唯安整理了下衣摆和袖口，静静地坐着。

烛火的碎影在缓缓消散的安魂香中摇摇欲坠，直至无情地被一股冷风熄灭。

“没想到，竟然还为妾身准备好了茶水么？真是令妾身……受宠若惊……”

忽然的娇柔声音出现在桌边。

红衣轻纱显得她身姿纤柔，乌发松松挽在脑后，两边各垂落几缕柔软青丝，一举一动娇媚入骨，媚态天成。

她柔柔地靠在桌边，看着桌面另一杯的茶盏，挑了挑眉，眼神中掠过一抹讶异。

然后缓缓朝着茶盏伸出素手。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