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失忆…过,吗……”
李持安手背按在眉心,靠在床头软枕上,软枕上深了一块被转换过去,在黯淡无光的床帷里并不显眼。
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其实并不完整,且存在空缺。
大部分人的记忆都是不连贯,并且断断续续,用零散的事件、情绪拼接。
它会模糊,甚至还会造假。
如果按照缺失记忆就算做失忆来评判的话,其实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处于失忆的当中。
就好比大多数人都会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如果要是说它中间有没有特别大的空缺,或许连本人都不一定知道。
记忆的储存,随着时间的增长不是叠加,而是筛选,重建。
一个人也许可以记住昨天晚上吃过什么,做过什么事,但却可能记不住三年前的同一天晚上做过什么,吃过什么,说过什么。
李持安甚至有的时候连自己说过的话也记不太清,有时前一天说过,转眼也会忘记。
就好比做梦吧,如果每个人做梦把梦当做是一种记忆的话,那么当醒来那一刻,这时的记忆是最深刻。
但随着时间过去,这段记忆又会非常平和的从你的脑海里面消失。
忘记梦境何尝不是在忘记记忆。
有时候记忆缺失,本人其实并不会察觉到。
李持安之前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记忆有缺。
可今天,她对自己的记忆有了质疑。
“我真的,没有忘记些不该忘的吗?”
记忆仿佛被加加减减,像是在做一块大饼,在边角料的边缘扒掉了一些,又填补了一些,让它看起来很正常自然,但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我……完全找不出来,不该缺的地方啊……”
“如果只是梦的话……记不清,反而是理所应当。我又不是过目不忘……”
李持安苦恼地捏了捏眉心。
从梦中惊醒的那一刻,她泪流满面,眼睛干涩生疼,心口阵痛的余韵犹在。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整个人好似从什么酷刑里下场一样。
手脚冰凉得仿佛没了知觉。
她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可梦醒以后,记忆被模糊,情绪被身体保留下来,可清晰的具体事件却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李持安试图揣摩、回想,可却还是什么也没有。
就连身体保留的情绪,也一并如双手捧水般在指间流尽了。
她最苦恼的还有一点,她原本的记忆,就是有缺失的。
“这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李持安’的问题……”
一室清幽,静影沉璧。
李持安冥思苦想,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双眼睛,朦胧月夜,猝不及防对上的那双眼惊愕眼眸——谢唯安半夜不小心摔她床上这一幕。
来而不往,来非礼也。
李持安推开窗,看着外面天色未亮白,她琢磨了会。
要不要再去探一次,找他好生谈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事,或许与谢唯安有关。
于是——
李持安转头就找上了林舒。
她利落的避开外围的阵法,如同落叶点水般落到木窗外,左右观望确认没人发现后,小心翼翼地推开窗,身姿轻盈地翻过窗沿,稳稳落地。
最后还不忘小心翼翼将窗户恢复原样。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
一连串的翻墙爬窗的动作十分之丝滑,行云流水,娴熟老道。
打坐练功林舒:……这对吗?
“李道友……你……如此之早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林舒盘着腿往后移了移,本想说“这么晚了”,可看了眼时辰后,忍不住嘴角一抽,又换了个词。
现下临近寅时尾声,距卯时仅剩三刻。俗世人家此时怕是都苏醒起身,这怎么不算早呢。
虽然很奇怪,但这是李持安,林舒也就不觉得奇怪了,更提不上被打扰后的生气。
何况林舒本身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对于很多事,也很包容。
他也一向包容李持安。
“你是来找阿瑶的吗?这几日她为了谢公子的事忙活了很久,好容易才睡下,你若有什么事,可先告知我,我为你转达。”
虽然修仙界并不如凡俗那般看中男女大防,但还是讲究男女有别,这种女子翻窗进男子屋内的事是不合礼数,也不妥当。
但林舒了解李持安对叶星遥的抗拒,也知道她翻窗过来,就真的只是单纯觉得翻窗方便,没有其他不清不楚的想法。
要换了别人,早就在翻进来那一刻,就被他一掌打出去了。
“她?有这么好心?”李持安眼神茫然一瞬,但很快环抱双手,恢复成以往惯有的眼神睥睨的大小姐风范。
问她不就露馅了吗!
不能问不能问。
还是男主林舒傻白甜一点好套话。
“阿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底还是将你认做妹妹看待的,你既待谢公子那般上心,都愿意为他与元婴真人对上,阿瑶与你情谊不浅,自然也想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林舒边说边细心观察李持安的表情。
与其找去阿瑶那和她打起来,还不如就这样来找他。
“谁和她有情谊了!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话!什么姐妹情深,我看你是被她的美色迷昏了头。”
眼见林舒一脸“到底是谁被迷得昏了头”欲要解释,李持安摆摆手,直接将自己的目的道出。
“混淆记忆?”林舒回忆着,“我们宗门内设下的阵法数之不清,具体有哪些作用,我也不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