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之前的筹谋,一者自然是为了救百姓,二者百姓得救,李元启将军不再受蛮族守将胁迫,于战局有利,三者自然是为了替闻岳洗刷罪名。以闻岳的手迹报信,就算李元启将军先锋部队疑是陷阱,也一定会派人前来查看,一旦救得百姓,自然相信闻岳是假意投敌,一举三得。
只是想不到有人先于她做了解救百姓的事,她心中虽然对易卿充满感激,但也不得对易卿的产生戒备和好奇。
“易公子为何要做这些事?”
易卿答道:“不忍心见百姓无辜受累而已。”
“心存仁义之人甚多,却不是都能像公子这般行事的。若说公子是临时起意做这事,我倒是不信易公子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可以在几天之内收买看守偷天换日。”元芷看一眼易卿身后的两人,道,“更何况我看冯公子和商音姑娘也不是泛泛之辈,据我所知,冯公子祖上在西关诸城都有祖业,密道暗室一应俱全,安稳现世如此深谋远虑之人并不多见。”
元芷前几日也凭冯鹤在镇和麓城的祖宅猜测了几分,料定冯鹤祖上在西关诸城都布了带有暗室密道的宅院,此刻说出来也是想看易卿的反应,以印证所想。
冯鹤闻言咧咧嘴,只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本来以为元芷只是凑巧被牵连进此事,萍水相逢,今日相助,明日便可各奔东西。谁知撞上抚远将军夫人,与易卿又有些交情,这下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了。
易卿也明白,元芷心中疑影已深,这来龙去脉即使猜不完全,恐也不是三言两语的谎话可以搪塞了。
他道:“从前我只觉得夫人处事坦然,也料不到夫人能在麓城行此义举。有夫人一片真心,又有将军府这等人才相助,是闻将军之幸。”
石松闻言脸一沉,道:“只凭闻岳,怕还使唤不动我等。”言下之意三人并非闻岳亲信,而听命于元芷。
易卿更加惊异:“如此非是我小看了将军府,实是小看了夫人。”
之前易卿只觉得元芷深居将军府,看似隐忍,内心却比别的女子坚韧,不同于一般闺阁小姐。原以为是因她生长在边关之地,心胸自然沾染了几分戈壁荒漠的宽广,如今看来这怕是另有隐情。
而元芷此刻也感到易卿背后暗潮涌动。冯鹤和商音口中称他公子,对他亦是真心尊敬。他有冯鹤这样坐拥西关诸城布局密室暗道的人相助,又能在麓城守军眼皮底下救人,不知身后还有多少未知的助力,而他不久之前还在奉城甘做无名大夫,实在是不得不让人疑心。
两相怀疑,两相猜测,谁也不愿将自己暴露在人前,在追问也是无用,只是隐隐感到对方能行义事,并非穷凶极恶之人。
元芷望一眼远处麓城烽火,道:“我与易公子非敌非友,事已至此,深究无意,便各奔前程吧。”说罢便要下山。
易卿突然伸手拦住她,问道:“夫人要回麓城?”
元芷点头道:“自然。”
易卿道:“麓城如今情势不明,夫人要怎样探知闻将军消息?”
“易公子既然知道我为何回去,也当知道我非去不可。” 闻岳在麓城失去消息,元芷自然需再回到麓城寻找蛛丝马迹。
易卿认真道:“我早说过,闻岳有妻如夫人,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夫人若想知道闻将军消息,易某这里倒是有一些。”
元芷眉头微蹙,那日在麓城牢房易卿明明说不知道闻岳消息,现下又不知道是什么盘算。
看出元芷的疑惑,易卿道:“那日在牢中,怕夫人犯险所以未曾实说。闻将军人之前确实在麓城,但眼下恐怕已不在了,夫人若要寻人还需从长计议。”
元芷问道:“叫我如何相信你所说的话?”
易卿伸手在布衣袖袋里掏出半块黄玉,对元芷道:“夫人认得这个吧。”
元芷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识得出来,那是闻岳凤鸣宝剑剑柄上镶嵌的玉饰一角。
她的心一沉,凤鸣宝剑是闻家世传宝剑,闻岳一直爱护有加,如今凤鸣宝剑损毁至此,连剑上装饰也被捻成了碎片,她难以想见闻岳经历了何等遭遇。
纵然再非以心相许,但是想到朝夕相处十数年的人凶吉难测,元芷还是一阵心疼。
“这碎玉易公子从何得来。”
易卿见元芷脸色越来越阴沉,坚决中露出了一丝破绽,于心不忍,道:“夫人应当也猜得到,易某在麓城有些耳目,这便是他们带给我的。”
“他……还好吗?”
“乌勒军既留下闻将军性命,暂时不会杀他。只是如今什么情形易某也不得而知。若夫人信我,我可再帮夫人探听消息。”
元芷心中仍有疑虑:“你为何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