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家里花圃早已种得满满当当,再没有多余的位置。很多时候陆砚阁想买东西给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挑什么才合他心意。
陆砚阁:“说说看?”
“嗯....”林栖想了想,“我好像还真有两个愿望。”
他说:“希望明年可以和姑母一起下五子棋。”
“本来是想让你教我下围棋的,但是我不太肯定自己学不学得好。”林栖仰头亲了亲陆砚阁的眼尾,“还有一个呢,是希望你也健康顺遂。”
在老宅待了两天,回到学校,转眼这学期也快要结束。这天,结业考核结束,林栖背着书包往外走,正低头给江岩编辑高考加油的短信。
他书包忽然被人扯住。
林栖回头,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alpha站在身后,黑发打理得整齐,装束规整,不过眉眼间还是带着几分难掩的轻佻。
林栖眨了眨眼:“你谁?”
范柏鹤“啧”了声,“你爸爸。”
“干嘛自取其辱。”
范柏鹤:.....
虽然知道范柏鹤现在在恒禾做事,学着打理公司事务,但这变化,林栖来回打量他这身完全不符合平时张扬做派的正装,半响,得出结论,“我们家终于破产开始卖保险了?”
“.....你tm”范柏鹤忍无可忍,拎起林栖的书包,拽着人就往一旁走。
林栖被扯地踉跄两步,也没挣扎,索性松了手,直接把书包给他。
“靠,重死了。”范柏鹤嫌弃又干脆地把书包又扔回他怀里。
两人正闹着往车边走,一道声音忽然传过来,“你们感情还挺好啊。”
庄恒杰靠在车门边,双臂环在胸前,似笑非笑看着他俩。
林栖看见他,神色淡了下去,丢下一句“眼瞎。”抱着书包,弯腰径直坐进了后车座里。
“呵,脾气还是这么硬。”
上了车,车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安静异常。
车子平稳前行,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林栖这才想起,抬眼问驾驶座上的范柏鹤,“要去哪里?”
庄恒杰坐在副驾驶上,闻言嗤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林栖,“你妈没告诉你,你爸快死了吗?”
林栖整个人一怔。
还不等反应过来,范柏鹤也撇了眼后视镜,说:“你舅也没告诉你,他上个月犯事差点进局子。”
庄恒杰当即不悦皱起眉,像是嫌恶般,“谁tm是他舅。”
“谁是他妈。”范柏鹤紧接着回道。
以为在骂自己,庄恒杰刚想开口骂人,反应过来范柏鹤指得是庄欣敏。
他眯起眼扫了眼面色沉冷的范柏鹤,扯了扯嘴角,“....看来我确实眼瞎,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差啊。”
他随即转头,看向后座的林栖,装模做样道:“你也真是,怎么只想着讨好外人,也不好好哄哄哥哥,让他早点接受你呢。”
林栖抬眼,冷声吐出两个字,“你谁?”
搞不懂这两人在这莫名暗较个什么劲,也没空做那个中间的幌子。范禾病危的事林栖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他抱紧书包,心里一团乱。
车辆停稳,林栖下车,是一家私人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庄欣敏正坐在那。
走至病房门前,林栖站定。
“你爸说想见见你。”庄欣敏说。
走廊里弥漫淡淡的消毒水味,病房里也一样。床上的男人虚弱躺着,苍白瘦削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皮,“你来了。”
林栖站在门边,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书包背带,看着病床上的人,一时没有往前迈步。
心里并没有多悲伤,只是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微妙尴尬。
从前每次送药,他都只是沉默喂药,做完便转身离开,两人几乎没有多余交谈。长久的疏离横亘在中间,到了此刻,依旧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林栖低低“嗯”了声,走到病床边。
“我听柏鹤说,你订婚了。”范禾呼吸很轻,说话间隙还要喘上半口气:“砚阁是个不错的孩子,虽然柏鹤让我别操心,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和他相处怎么样?”
并不想多说陆砚阁,特别是在这里,林栖转身:“我给你倒杯水。”
他走到桌边拿水杯,倒水的间隙,他听到范禾像是笑了下,“你还在怨我吧。说起来,这点你和你母亲还真像,脾气也是,每次惹她生气,就不肯好好说话。”
林栖动作一顿,这是范禾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起他的母亲——从见到范禾,到得知自己是私生子身份的这些年间,他从未问过。
以前在福利院,林栖也思考过,也偷偷想过怨过母亲为什么抛弃自己,面对其他孩子的指责时,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强势霸道,不讨母亲喜欢,所以才被抛弃。
后来他被带到范家,来到新家庭,他努力学着做个听话懂事的小孩,想让庄欣敏满意,也想让自己融入这个家。
可当他带着自认为最好的微笑第一次和范柏鹤打招呼时,迎来的是斥责和警告,“谁是你哥,滚开。”
尽管不明白范柏鹤为什么这么讨厌他,甚至会欺负他,也不明白家里佣人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但没关系,至少这个家里,他想,只要庄欣敏是喜欢他的就够了。
直到十四岁那年,庄欣敏带他上楼,林栖第一次见到范禾,他才得知自己是范家的私生子。
那一刻,林栖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
为什么范柏鹤伤害他,庄欣敏总是视若无睹。明明是她把自己领回家,却对自己很冷淡,明明自己努力达到她的要求,甚至做得更好,为什么她的目光从来不曾落到自己身上。
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那个宣照着他不堪身份的男人,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也讨厌自己。
每天面对自己丈夫和别人的小孩,还恬不知耻的想从她身上获得母爱的时候,她是不是都忍着强烈的厌恶和想掐死他的冲动。
这些林栖都不曾察觉,或者说视而不见。
说不上来是羞愤多一点还是茫然更多。
听着庄欣敏在一旁像是特别为难般为范柏鹤弄伤他耳朵的事开脱,叫林栖不要计较,体谅一下时,林栖莫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或许母亲抛弃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