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冗长又无趣,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的那一刻,姜念安拿起包急匆匆地朝着门外跑。
恩琪还在后面喊,“念安,你急什么?”
姜念安根本来不及回答,因为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祈祷千万别再跟他撞上。
不知是她逃得好,还是齐司卿对她并没她以为的兴趣。
直到推开家门,都没有发生小说里,霸总在公司楼下坐在迈巴赫里等她下班的场景。
“呵……”姜念安冷不丁笑出了声。
是啊,她在想什么呢,那个高傲的男人怎么可能还在挂念她?
今天的对话,或许换做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他都会这样。
就在她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她手触碰到开关的一瞬,“啪”的一声脆响,客厅的灯骤然亮起。
苏糖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还捧着一包薯片,撒了满地。
看清来人后,她一边弯下腰收拾地上的残渣,一边抱怨道:“姜念安!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加班了?不跟你的客户恨海情天了?”
半晌都没有听见姜念安的回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糖把姜念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微眯着眼像是要看穿她一般,“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奇怪?发生什么了?”
姜念安喘匀了气,把包扔在沙发上,在苏糖旁边坐下,闭上眼睛,摇摇头,“没什么。”
“骗人。” 苏糖立刻把薯片凑到她面前,“来,吃下这片诚实灵药,吃了就能说实话。”
姜念安没接。
苏糖觉得她这反映越发怪异,歪着头盯了她两秒,忽然压低声音,表情夸张,“该不会……是男人的事?”
姜念安睁开眼,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乌鸦嘴。”
苏糖立刻倒抽一口冷气,薯片都捏碎了,“真的是男人?!谁?!说!”
姜念安想了想,接过苏糖递过来的薯片,紧紧捏在手里,“其实……我今天在公司碰到齐司卿了……”
空气凝固了整整一分钟。
苏糖的薯片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说谁?”
“齐、司、卿。”
“齐……” 她猛地捂住嘴,压着嗓子却还是压不住她声音里的震惊,“齐司卿?!是那个齐司卿?!”
姜念安无奈点点头,“对。”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她整个人扑过来,抓住姜念安的手臂,“你们说话了吗?他认出你了吗?他说什么了?你说什么了?”
姜念安看着她那副快要原地升天的表情,反而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他说……好久不见。”
苏糖这一次彻底僵在原地。
她满满松开姜念安的手臂,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复杂,再到小心翼翼。
她跟姜念安是大学同学,她当然知道“齐司卿”这个名字,对于姜念安到底意味着什么。
“念安……” 苏糖轻轻叫了她一声,难得正经,“你还好吗?”
苏糖的这一句“你还好吗”,让姜念安隐忍了一整天的情绪突然决堤,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顷刻间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砸在沙发上。
“苏糖,我不好,非常不好……”
苏糖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把姜念安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薯片碎屑还散在地板上,电视的光一闪一闪,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她压抑的哭声。
苏糖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说“别哭了”“都过去了”。
只是抱着她,让她哭个彻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念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眼睛烫得发酸,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
苏糖轻轻松开,低头看她,眼眶也有点红,却扯出一个笑,“哭够了吗?”
她没说话。
苏糖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声音很轻,“念安,那些事……”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不忍提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姜念安呆呆看着不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她准确的知道其中的某一点是属于他的。
她抬手胡乱的擦干脸颊的泪痕,“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
真的能过得去吗?
苏糖没有拆穿她。
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将眼中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隐藏回心里。
过了一会儿,苏糖轻声说,“嗯,会过去的。”
说着,苏糖站身朝着厨房走,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的说道:“那我去冲两杯奶茶,你今天辛苦了,喝点甜的,暖暖胃。”
走到厨房门口时,苏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忍打破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平静,“……你要记得,我随时都在。”
再之后,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起来,苏糖开始哼一首乱七八糟的歌,调已经跑到八千里之外,却莫名让姜念安心里稳了一点。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地板上没人捡的薯片袋子。
都过去了。
过去的三年里,她在心里说过无数遍。
抬头时,窗户玻璃上映出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眼睛肿得奇丑无比。
她看着看着,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楼下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车安静停着。
车里,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坐在后排座老板的表情,心里暗暗琢磨着,今晚怕不是又要在这里等上一整个晚上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隔十几天,老板总会半夜来这里,不知在等什么人,他每次都是静静坐在那里,或是偶尔抬头看向上面七楼的亮起的灯光。
齐司卿靠在后座,手边放着一份还没翻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手机亮了几次,全是未接的会议提醒。
他偶尔抬着头,看着七楼那扇窗。
灯是亮的。
他知道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