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模拟考后的第二天晚自习,班主任把姜念安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白炽灯白晃晃地刺眼,班主任将试卷狠狠拍在桌面,鲜红的分数刺得姜念安眼眶发涩。
“你知道你退步了多少名吗?”
姜念安低着头,一言不发,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甲一下下掐进掌心,把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念安,实话跟你说,你这成绩,距离重本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啊,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爸那边又指望不上……”
“听同学说你还跟校外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我跟你说,你这个思想可是很危险啊,到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你的思想可千万不能走偏了!”
班主任老师字字戳心,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她的软肋上。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努力。”她始终埋着头,声音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毫无波澜。
班主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懂事,可懂事不是憋着不说,有难处就跟老师讲……”
“没有难处。”姜念安打断她,抬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老师,我先回去了。”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姜念安脱力地靠在墙壁上,仰头闭眼。
家里的境况她比谁都清楚,父亲欠债离家,母亲独自撑着整个家,她是家里唯一的指望,根本没有资格软弱,没有资格分心,更没有资格再去想那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里面了多了不同以往的坚定。
那段日子,姜念安活成了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
清晨五点半,宿舍楼还未亮灯,她已经坐在走廊窗台,借着昏黄的灯光背单词。
课间别人去小卖部消遣,她埋首刷题。
午休众人熟睡,她依旧对着错题本苦读。
晚自习熄灯后,她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继续刷题。
她用知识点填满所有空隙,用错题本堵死所有走神的瞬间,那个湖边的她再也没去过,齐司卿这个名字,被她深深埋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绝不触碰、绝不回想。
偶尔在人群中瞥见相似的背影,她也会立刻移开视线,不是不想念,是她根本没有资格念。
这份不要命的努力终究在第三次模拟考的时候有了回报,成绩一点点回升,从班级二十名到第十,再到第五、第一。
班主任在课堂上公开表扬她,同学们投来艳羡的目光,母亲打来电话,语气里是久违的轻松,她声音里虽然充满了疲惫,但却载满了喜悦,“念安,妈就知道你行。”
姜念安握着寝室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听筒,背靠在冰凉的墙上,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嗯,妈,我行的。”
母亲又叮嘱她学习重要,健康也不能忽视,没有钱用就给她打电话。
这些话姜念安都一一应下。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向口袋,那里藏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她始终没来得及还给齐司卿。
高考前一天,高三生集体去考场踩点,返程途中,姜念安眼前一黑,还没有意识到是什么情况,人就径直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缓缓眨眼,侧头看见守在一旁的班主任,对方见她醒转,长长舒了口气,“念安,你可吓死我了。”
姜念安想撑起身,却被班主任按住,手背上的刺痛传来时,她才发现手自己扎着输液针。
“别动,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加上过度疲劳低血糖晕倒,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
班主任说着,声音忍不住哽咽。
姜念安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心底一片平静。
她心里清楚,为了不找家里拿钱,她已经省掉早饭和晚饭很久了,只靠每天中午嚼一个馒头果腹。
病房里很安静,班主任接了电话外出后,只剩姜念安一人望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就是高考,她却躺在医院里,思绪一片茫然。
班主任回来后,姜念安坚持说自己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回寝室休息就行。
但这一次,班主任没有依她,“你不要犟了,难道真的要明天晕倒在考场上,你才肯罢休吗?!”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个钱学校给你承担了,你可是我们今年年级组的希望啊,老师能不能拿奖金可全指望你了!”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灯光亮起,护士换完药液离开。
姜念安刚闭眼准备休息,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缓地停在床边,一股熟悉的淡淡气息萦绕鼻尖。
她缓缓睁眼,齐司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的视线里,一时竟以为是眩晕产生的幻觉。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依旧没有消散。
齐司卿今天是穿的一身剪裁十分讲究的藏青色西服,衬得他宽肩窄腰,格外挺拔。
姜念安虽然分不出衣服的好坏,但从它微微发光的材质上来看,定然是价格不菲。
但与他这身严肃的正装十分违和的是,他手里提着的便利店袋子,看向她时,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浓浓情绪。
他看着姜念安揉眼的动作,薄唇轻启,声音低沉,“不是幻觉。”
姜念安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她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能找到自己。
齐司卿没有理会她的疑惑,自顾自的在床边椅子坐下,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热牛奶、高糖饼干,还有两人经常一起吃的那款饭团。
他动作从容自然,仿佛这几个月疏离与断联从未存在过。
姜念安望着那些熟悉的食物,喉咙骤然发紧,哑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