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安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男人。
齐司卿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衬衫领口比平日里松敞一颗扣子,发丝也稍显凌乱,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
看着她满脸错愕的神情,他语气轻描淡写,又好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正门侧门,我都有安排了人盯着。”
姜念安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他迈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淡淡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顿了一秒,没再多言,径直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姜念安抬手接过,低头看去。
袋子里是一束极普通的向日葵,花店随处可见的品种,没有精致包装,只是用牛皮纸随意裹着,却开得格外绚烂。
她攥着花束,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说不出话。
齐司卿就站在她面前,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神色深沉而沉静,像初见那日傍晚的湖面,波澜不惊却藏着万千心绪。
偶尔有路人经过,风拂过,吹动向日葵的叶片轻轻晃了晃。
“路边有人摆着卖,说这个寓意着早日夺魁,我看其他家长都给考生准备了。”
他笑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温柔,“但是……你有我。”
六月初的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却不燥,从街道尽头漫过来,吹得她手里的花穗轻摇,掀动他衬衫的衣角,也吹散了鼻尖积攒的酸涩。
姜念安低着头,拼命压抑着情绪,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噼里啪啦砸在牛皮纸和花叶上,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齐司卿始终没说话,就那样静静挡在她的身前,高大的影子将她严严实实笼罩在其中,像一堵结实又温热的墙,牢牢把她和外界的喧嚣隔离开。
她哭了很久,把高三一整年憋在心底、没敢流露的委屈与疲惫,全都宣泄而出。
等情绪平复,她抬起头,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
齐司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跟之前那块的样式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手帕的一角多出来一朵小花。
姜念安不好意思地接过,脑袋越埋越深,双手擦着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哝着,“……真丢人。”
他满眼宠溺地看向她,“不丢人。”
姜念安闻言,反倒破涕为笑,闷闷开口,“我所有丢脸的事,都被你看到了。”
齐司卿看着她泛红眼眶里漾出的笑意,随即也笑了。
他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收起了平日里的紧绷,“我很开心,你能信任我。”
两人这段时间里相处的记忆统统涌上心头。
姜念安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与眼前的这个男人纠葛在了一起,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成了那个能让自己彻底卸下防备的人。
她抬手用手帕捂住脸,小声哼唧,“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吗?”
“不行。”齐司卿语气干脆,没有半分退让。
姜念安放下手帕,瞪了他一眼。
他收起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可眼底残留的温柔却藏不住,亮晶晶的。
他轻声唤她:“姜念安。”
“干嘛?”她闷闷应声。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最终只沉声道:“以后丢脸的事,能继续让我看见吗?”
姜念安站在小街上,攥着那束向日葵,怔怔望着他。
他神情平静,仿佛两人之间早已定下某种默契,只是她未曾察觉。
她没追问,也不敢再继续追问。
怕听到承受不起的答案,更怕听到太过渴望的回应。
她怎么能配得上如此优秀的他?
家里一团乱麻,她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笃定,根本没有资格奢求什么以后。
最终,她低下头,把翻涌的心思压回心底,扯了扯嘴角,“走吧,我饿了。”
齐司卿轻声应下,迈步跟在她身侧。
初夏的街道上,开始翻滚着热浪,两人并排走在背街的小巷里,向日葵在姜念安怀里轻轻晃动,街边的懒猫晒着太阳,一切都平淡又寻常。
可她却悄悄把这一天的风、这一天的花、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藏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留着日后孤单时,拿出来取暖。
旁人眼里,高考结束便是人生一段旅程的终点,可对姜念安而言,生活的重担才刚刚开始。
高考结束第三天,她收拾好行李,去了城南纺织厂。
她之前就找人打听,一份流水线暑假工,每天站满十个小时,按计件结算工资,如果再加加班,那一个月下来还是能有三千块。
母亲打电话劝她不必这么拼,她只淡淡说没事,就当是提前体验生活。
挂断电话后便重新低头埋在重复的工序里。
厂里的阿姨起初都觉得奇怪,一个刚考完高考的小姑娘,手细皮薄,闷头干活一声不吭。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姜念安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清晨六点的闹钟,每天双脚站到发麻,夜里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尽可能廉价的洗护用品,每天记录好自己制作的件数,压在枕头底下。
齐司卿发来的消息,她每条都看见了,却始终没有回复。
“念安,你在哪里?”
“念安,我去找你。”
“念安。”
……
姜念安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还是默默放下手机。
她清楚,她和齐司卿,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高考前还能装作是湖边偶遇的普通朋友,可高考结束,她必须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