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床推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齐司卿已经不在了,沙发上的毯子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扶手上。
餐桌上摆着一份早餐,白粥还冒着热气,旁边配着一碟小菜、一颗水煮蛋,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姜念安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钢笔字迹沉稳好看,一撇一捺都带着他独有的风格:
【有事出去,钥匙在桌上,充电器在床头柜抽屉里,粥是刚煮的,趁热吃。】
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迹略深,像是斟酌过后才补上去:
【昨晚那几个人,不会再找你了。】
她站在餐桌前,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窗外的阳光斜斜倚在餐桌上,四周安静极了,鼻尖的酸意再次涌了上来。
姜念安把粥喝得干干净净,仔细打扫了昨晚睡过的房间和客厅桌面,才重新换上那身沾满尘土的工作服,打算回宿舍收拾东西。
临走前,她把一次性拖鞋整齐摆放在门口,回头再次环顾这间浸染着他味道的屋子。
餐桌擦得干干净净,卧室被褥被她叠得有棱有角,枕头规规矩矩摆在两侧,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这里不曾有人来过。
她把钥匙放在餐桌上,压在纸条旁边,又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下:
【粥很好喝,谢谢。东西我都放回原位了,打扰了。】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行小字:
【钱我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的。】
放好纸条,她拿起背包推开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比昨晚想象的还要明亮。
姜念安沿着昨晚来时的路往回走,脚上换回了那双坏鞋,鞋底和鞋帮依旧分家,每走一步就发出啪嗒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看鞋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昨晚那般狼狈,被人围堵、受惊吓,拼命奔跑,躲在楼梯间瑟瑟发抖,可转眼就被他接走,吃了热饭,睡了安稳觉,清晨还有温热的粥。
居然在一天之内,能有如此跌宕起伏的经历。
她仰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好好活着,姜念安。
好好活着。
没想到刚走到公寓楼下,就被一个陌生声音叫住。
“姜小姐,齐总让我开车送你回去。”
姜念安站在原地,看着身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一时没能回过神。
齐总。
她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只觉得陌生又疏离,那条原本就横在两人之间的沟壑,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刺眼。
她一直都叫他齐司卿,在湖边、在医院、在深夜的楼梯间,她从来未想过,在她的小世界之外,他是什么身份、站在什么位置。
她只知道,他是会在湖边看加缪、会给她买热豆浆、会在她哭时递手帕的齐司卿,仅此而已。
姜念安回过神,对着司机轻轻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定,“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司机面露难色,试图劝说:“姜小姐,齐总交代了……”
“我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就到。”
她打断对方,微微颔首,“替我谢谢,齐总。”
说完,她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不愿再回头。
身后的司机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打电话汇报。
姜念安低着头,脚下的啪嗒声不断响起,回荡在清晨的街道上。
她把“齐总”这两个字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反复告诫自己:
姜念安,别在做虚无缥缈的梦了,你们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回到纺织厂宿舍楼下,姜念安的脚步瞬间顿住。
她的行李被人狠狠甩在走廊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一本翻旧的复习资料,还有压在枕头下的几张工时记录单,全都被翻出来,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
宿舍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室友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恶意:
“让她滚,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留在厂里就是祸害,小小年纪,居然敢打有妇之夫的主意,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要去勾别人的男人,呸,真是不知羞!”
姜念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满地狼藉,内心早已不会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慢慢蹲下身,一件一件捡起东西,衣服叠整齐,洗漱用品装回袋子,记录单一张张拾起来捋平,小心翼翼塞进包里。
最后,她从角落里捡起那本翻旧的复习资料,轻轻抚平褶皱的封面。
姜念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背上背包、提着行李袋,转身沉默地往外走。
走廊里有别的宿舍的工友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她却目不斜视,径直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