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原点。

姜念安坐在窗边，埋头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列着条目：

学费，住宿费，饭钱，交通……

她一项一项算，算了一遍，又算一遍，把每一分钱都压缩到根本不再有压缩的空间。

最后盯着那个缺口，眉头拧紧，咬着笔头静静思考着。

三千。

她打开兼职平台，搜索兼职相关的关键词，浏览了一遍，开始筛选。

距离开学不到一个月了，流水线工厂她不打算再去做了，但是服务行业，给的工资勉强够三千，但是除开她每日上班时的花费，最后留在手里的钱，就不足三千了。

最后，姜念安将视线停留在【家教】这个分类上。

初中数学，每小时80元，位置在城东，公交过去就半小时。

高中语文，每小时100元，位置在城南，光是路上交通就得一小时起步。

她点开几个，认真看着要求，心里盘算着时间安排……

“在看什么？”

齐司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姜念安抬起头时，发现他低头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她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腿上，有种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心虚，她抬起头，尴尬笑笑，“没什么，找个兼职。”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看向她，“缺多少？”

“不缺。” 她回答得太快了。

他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神，沉默地看着她。

齐司卿的眼神太过于直白，姜念安觉得再多看一眼，她整个人都会被他看个对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手指下意识揉搓着笔记本，“就、就差一点，我找个家教补上就够了，你帮我的已经很多了，我已经成年了，这些事我可以自己来的。”

“念安。”

姜念安被这一声，惊得立即坐直了身子，“到。”

“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装着某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深沉，认真，带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压了很久的情绪。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开口，“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眼眶有些发酸，说话时带着点鼻音，“齐司卿，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这次的事情，你就让我自己解决行不行？”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位置，扫过她蒙了一层薄雾的眼眸。

齐司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缓缓吐了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姜念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同意了？”

“你说得对。” 他垂下眼，声音平静，“是我越界了。”

他说的是，越界？

姜念安疑惑地看向齐司卿，他失落的神色，弄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以为他会再说什么，会再劝她，会再拿出什么理由来堵她的嘴……

但这一切都没发生。

齐司卿只是站起身，转身往书房走，在门口顿了一下，背对着她。

“家教的事，A大公告栏里有很多，距离比平台上的近，也相对安全些。”

“另外，面试的时候注意，时薪低于120的不要接，你的分数值这个价。”

说完，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带上了门。

她坐在窗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机还扣在腿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

明明是他退了一步。

她低下头，重新打开手机，继续看那些家教信息。

屏幕上的字看了半天，一个都没看进去。

最后她还是听取了齐司卿的意见，决定去A大的公告栏碰碰运气。

她查了地图，这间公寓距离A大只有1公里，步行就能到达。

她换好衣服，穿上那双齐司卿给她新买的深棕色皮鞋。

鞋的材质很柔软，鞋型刚刚贴合脚型，不紧不送，十分合脚。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低头看了看那双鞋，笑了笑，挎上包推开门出去了。

今天外面的天气刚刚好，阳光不烈，带着初秋的温度，走在路上有风，把路边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顺着地图走，路不难找，街道宽，行人不多，走了大概十几分钟，A大的校门就出现在前方。

她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子。

A市大学。

未来，她将要在这里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校园里很大，绿树成荫，有学生骑着单车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坐在草地上看书，有人在湖边拍照……

她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有一个湖。

湖边有石阶，有芦苇，有路灯。

跟那个地方，有几分相似。

她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重新看地图，找到公告栏的位置，往那边走。

公告栏前已经有几个人在看，她挤进去，开始认真浏览……

密密麻麻的信息里，她很快找到了几条家教需求，拿出手机，把合适的几条拍下来。

正准备转身，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同学，你是来找家教的吗？”

她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将就的中年女人。

“是的阿姨，您家是需要家教吗？”

中年女人望着她，目光淡淡扫过，带着几分亲切的探究。

“是啊，我家孩子高三了，语文一直是弱项，作文尤其差，你是A大的学生吗？”

姜念安微笑着摇摇头，“今年刚考进来的，还没入学。”

她诚实地说，“我高考语文成绩还不错，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高考多少分？” 她直接问。

“总分683，语文141。”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上下重新打量了她一遍，这回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683？A大今年录取线才628，你这分数进A大是……”

“我想离家近一点。” 她平静地说。

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伸手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叫陈虹，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具体的安排？”

姜念安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旭宁商贸总经理，旭宁超市在A市各大生活圈都有入驻，在当地很有名气。

得知再这位陈阿姨的身份后，再回话时，她的眼睛里满是崇敬，“我叫姜念安，阿姨您方便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的。”

陈虹看着她，忽然笑了：

“念安，这名字好，念念不忘，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