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

姜念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谢谢阿姨。”

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出来。

两人一起在A大旁边，找了个咖啡馆坐下，陈阿姨将随身携带的试卷拿给姜念安看了看，两人又就这张试卷表现出来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一来一回之间，两人相聊甚欢。

回家之后，她又给陈阿姨打了个电话，与对方具体沟通了孩子学校学习的进度，以及薄弱的地方，以便晚上可以给陈阿姨的儿子做一个初步的学习计划。

姜念安的注意力一直在电脑上，忙得直到齐司卿晚上回来，都没有发现。

直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她才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

齐司卿在做饭。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了。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厨房门口。

齐司卿外套叠放在沙发上，此时身着一件白色衬衫，挽着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腕上一块绿色表盘的手表，身上系着一条与他形象非常违和的卡通围裙，手腕上下翻转，正在煎牛排，动作很熟练。

姜念安倚在门框上，难得看到他如此烟火气的一刻，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这一刻脸上漾的温柔笑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久。” 他头也没回，“忙完了？”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打电话？”

“回来的时候听见的。” 他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谈成了？”

“谈成了。” 她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嘴角，“一周上四次课，每次一小时，课酬180。”

他侧过头，眼神落在姜念安的脸上。

她对上他炙热的眼神，有点不自在地别开，“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 齐司卿唇角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重新转回去，“好看。”

姜念安对他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笑。” 他说，“好久没见你笑了。”

厨房里黄油的香气弥漫开来，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把他侧脸照得暖黄。

她站在门口，握着门框，悄悄收紧了手指。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了一下。

“……饭快好了吗，我去摆餐具。”

她转身走开，没让他看见她耳根的颜色。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陈阿姨的儿子其他科目的成绩都很好，唯独语文是成绩非常的吊车尾，常规情况下只能靠卷面一半的分数。

第一次上课，她坐在陈阿姨家的书房里，看着对面那个男孩。

李晨，17岁，长得高高壮壮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轻蔑，明显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她打开他最近的一张语文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阅读理解，失分严重。

作文，跑题，论点散，例子堆砌，没有逻辑……

但基础题，全对。

字也写得好看。

她把试卷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李晨，你觉得自己语文差在哪里？”

他歪着头，随意地将手中的转了一圈，瘪瘪嘴，“不知道，反正就是差。”

“那你喜欢看什么书？”

他终于抬起眼，有点意外她问了这个问题，“漫画吧。”

“除了漫画。”

他想了想，“……悬疑小说。”

姜念安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张作文题，推到他面前：

“你来给我讲讲，这道作文题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皱着眉，嘟囔了一句，“不就是随便写写……”

“不是随便写写。” 她平静地打断他，“你告诉我你的思路，我来告诉你问题在哪里。”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说。

她认真听着，在本子上记着。

一个小时后，李晨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老师，你跟我之前的家教不一样。”

她抬眼，“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好像真的觉得我能学好。”

她放下笔，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因为你确实能学好。”

跟李晨详细沟通后，她才发现他语文薄弱的症结。

不是不会，是不读。

李晨从小到大，非常标准的理科思维，对所有的实物都是在用理性分析，对于情感的表达并不擅长，脑子里只有理科的专用词汇，而对于意象、情感的词汇量储备，几乎是一片空白。

基础题全对，说明他理解能力没有问题，脑子也好用。

但阅读理解和作文，考的是积累，是感受力，是把自己放进文字里的能力……

这些东西，不是刷题能刷出来的。

她把笔放下，看着他，“李晨，你最近一次完整读完一本小说类的书籍，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很久，很久。

“……小学三年级？”

她沉默了一秒，“语文书不算。”

李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那……没有。”

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平凡的世界》、《活着》、《追风筝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皱起眉，“要我看这么多？这得多少页啊……”

“先看第三本吧。” 她指了指最后一个书名，“薄，好读，你能看进去。”

“看完了干什么？”

“看完了跟我聊聊你的看这本书的感受。” 她合上本子，“不是写读后感，就是聊，你觉得哪里好看，哪里不好看，哪个人物你喜欢，哪里你看不懂……”

李晨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就这样？”

“就这样。”

李晨歪着头，狐疑地看着她，“这也能提高语文成绩？”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语文差，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的心还没有打开过，你有喜欢过学校的女同学吗？”

李晨一脸不屑，“她们太麻烦了……”

姜念安被他的直男发言逗笑，嘴角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他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耳根，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