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犹豫不决,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旁低头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转身朝他挥了挥手,“那我进去了。”
“嗯。”
就在姜念安转身刚走出两步时,身后的车窗降了下来。齐司卿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出来,波澜不惊却带着某种让她瞬间定在原地的魔力。
“念安。”
“什么?”她回过头。
“那个问题,不急着回答我。”他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但是有一件事……”
姜念安闻声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要再换号码了。”
夜风吹过来,拂乱了姜念安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垂下眼帘,没有应声,却也没有拒绝,转身加快脚步走进宿舍楼。
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静静蛰伏了许久,直到她寝室所在楼层的声控灯亮起,才缓缓驶离。
姜念安背靠着楼道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瞬,苏糖立即从床上弹了下来,一脸狞笑地打量着她。
一方面抵不住室友的刑讯逼供,另一方面姜念安也确实需要找个人倾诉心事,她便将自己与齐司卿的过往大致讲了一遍。
出乎预料的是,苏糖从头到尾一声未吭,这对向来聒噪的她而言,实属罕见。
姜念安说完后,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宿舍里的灯光暖黄,外面的走廊隐约传来同学晚归的谈笑声。
苏糖坐在对面,神色几经变幻,从惊讶到心疼,再到若有所思,最终归于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念安,你高三那年坐在湖边,是真的想……”
“嗯。”姜念安轻轻应了一声,坦荡得没有任何回避。
苏糖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后从床上爬过来,紧紧抱住姜念安,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就这样静静抱着。
姜念安僵了片刻,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了苏糖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苏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几分哽咽。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听见没有?”
姜念安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苏糖松开她,坐直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勉强恢复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眼眶却依旧泛红。
“那个齐司卿啊,”她深吸一口气,“你妈妈的事、高考的事、在纺织厂的事,他是一件没落下,你们这也算是惊人的缘分了。”
姜念安揪着衣角,沉默不语。
苏糖看着她,语气难得严肃,“念安,这种极品,你真打算就这么放手了?”
姜念安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我只是觉得……我跟他的差距太大了,我根本配不上他。”
苏糖盯着她看了许久,蓦地叹了口气,伸手攥住她的肩膀,逼着她直视着自己。
“姜念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认真回答。”
姜念安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什么?”
“配不上,这三个字”苏糖一字一顿,“是你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还是你潜意识里在找一个体面的借口,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个胆小鬼,不敢去喜欢他?”
宿舍里瞬间陷入死寂。
姜念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糖松开手,靠回床头,语气软了下来。
“念安,虽然我们才认识一个月,但我看得出来,你习惯把所有心事藏在心里,把自己缩在小小的壳里,觉得麻烦别人是罪过,接受别人的好意就像欠债。”
姜念安垂下眼眸,无从反驳。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个人从你高三起就一直盯着你。”苏糖定定地看着她,“你所有的难堪、所有的挣扎,他没有一次选择袖手旁观。”
“念安,配不配得上,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既然他都觉得你值得,你凭什么要替他做决定,自己先把自己给否定了?”
窗外夜风掀起窗帘,银白的月色洒了满地。
姜念安抱着枕头沉默良久,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在问苏糖,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只是怕,有一天会失去他。”
苏糖先是一怔,随即弯起眉眼轻声笑了起来。
“既然怕失去,那就攥紧了别放手啊,傻瓜。”
姜念安眉头依旧紧锁,“可是苏糖,你说他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从没见过我这么狼狈的人,才对我多了几分兴趣。”
苏糖沉默足足三秒,猛地把枕头盖在脸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姜念安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姜念安,”苏糖一把掀开枕头,满脸写着“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疾首,“你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离谱吗?”
“我只是……”
“你觉得一个二十八岁,能在A市商圈里翻云覆雨的顶级大佬,会是个没见过世间疾苦的傻白甜?”苏糖指着她,语气笃定得不容反驳,“他那个段位的神仙,见过的人心险恶和破事,比你我这辈子吃过的米还多!如果只是单纯的同情或者猎奇,顶多给你扔张支票就走人了,谁有那个美国时间,从你高三一路守到你上大学,跟熬鹰似的耗这么久的心力,他没事闲得慌吗?”
姜念安被怼得一时语塞。
苏糖看着她,语气忽然放柔。
“念安,你有没有想过,他靠近你,并非因为你惨,而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就值得他用心对待。”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姜念安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苏糖,你怎么比我还懂他?”
苏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废话,旁观者清!就你这个当局者,脑子里全是浆糊!”
姜念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真是谢谢你啊。”
苏糖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语气轻快,“不客气……别瞎琢磨了,赶紧睡觉,明天早上食堂的大肉包还等着咱们去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