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齐司卿的声音从姜念安的头顶幽幽传入她的耳朵。

“如果再继续这样，我不保证自己的还能维持该有的体面……”

姜念安脑子嗡地一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他怀里弹开，后背猛地贴上浴室冰凉的瓷砖，凉意瞬间渗进肌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

可那股慌乱非但没散，反倒愈演愈烈。

她避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毛巾架，“那个……我、我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姜念安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除了探究以外还有让人慌乱的意动，裹着让她心慌的炙热，逼得她无处可躲。

齐司卿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线哑得撩人，“膝盖。”

姜念安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听使唤，“什么？”

“膝盖磕到了，”他低笑一声，语气平复却藏着软意，“让我看看。”

姜念安赶忙抬手，将他伸过来的手挡在前面，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一点都不疼……”

“姜念安。”

他语气微沉，她便没了反驳的力气。

姜念安抿了抿唇，闭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拉起裤腿。

膝盖上蹭红了一块，不算严重，却格外显眼。

齐司卿蹲下来，看了一眼而后站起身，转头去柜子里找了药棉和碘伏出来，重新蹲在姜念安面前，“会疼一下。”

姜念安咬着下嘴唇，点点头。

他低着头，动作轻而仔细，一点点清理伤口，全程沉默。

姜念安垂眸望着他认真的侧脸，暖光落在他眉骨，映出那道浅淡的疤痕，心头莫名一软。

姜念安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齐司卿。”

“嗯。”

“刚才那句话……”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又重新继续。

待一切整理完毕后，他抬起眼对上姜念安的视线，沉默了两秒，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还没有禽兽到这个地步。”

这一夜，那句话反复在姜念安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是想要更进一步了吗？

姜念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睁眼到天亮。

那句“我不敢保证还能维持体面”，像是一根细线绕进姜念安脑子里，越想要厘清，反而缠得越紧，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姜念安在床上将自己翻来覆去煎了无数遍后，又侧过身看向房门的方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着那个让她失眠的人就与她一门之隔，姜念安又翻身回来，盯着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窗外天色慢慢泛白，把窗帘边缘染成了浅浅的灰蓝色，鸟叫声隐隐传进来，一声，两声。

姜念安坐起身，抱着被子，头发散乱地搭在肩头，望着天边渐亮的光线。

她十八岁，他二十八岁。

他经历过的人和事，比她多得多。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他之前跟其他女生说过这样的话吗？

还是……

姜念安把被子捂上脸，在里面闷声闷气地嚎了一下，直到自己捂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才肯将脑袋重新从被子里解放出来。

她蹑手蹑脚下床，耳朵贴在墙上，外面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姜念安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昨晚她没有敢摘掉，就这么裹着睡的……

她立起围巾，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

睡觉。

姜念安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觉。

可刚闭眼，那句话又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姜念安再睁开眼睛。

天彻底亮了。

上午，姜念安拖着沉重的脚步迈入教室时，苏糖看到姜念安眼下的青乌，立马八卦地贴了上来。

“分享分享，大叔体力如何？”

姜念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糖回望着姜念安，表情无辜的眨眨眼，渴求分享。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姜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苏糖，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是说，”苏糖眼睛骨碌一转，“大叔昨晚陪你赏雪，体力如何，累不累……”

“他今年二十八，”姜念安打断她，一字一顿，“不是大叔。”

“哦。”苏糖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昨晚……”

“睡觉。”

“睡觉？”

“睡觉。”

苏糖盯着她眼底的乌青，又看了看她周身哀怨的气息，沉默三秒，试探着问，“……一个人睡的？”

“废话。”

“那你眼底这两块青是怎么来的？”

姜念安打开书包，把课本和笔拿出来，开始翻动，“没睡着。”

苏糖在姜念安身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拖得老长，姜念安转头瞪她，苏糖立刻捂住嘴，眼睛却笑得弯成了月牙，“没睡着，是因为什么呢……”

姜念安更加咬牙切齿，“苏糖。”

苏糖一脸无辜，“是因为被子不够暖……”

姜念安的拳头已经攥得嘎吱作响，“苏、糖！”

苏糖一个闪身巧妙的躲过了姜念安的怒气，把书包拉上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念安盯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支笔。

背后苏糖的声音细如蚊鸣，却字字清晰，“……是因为你思想不健康了吧。”

姜念安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闭嘴。”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