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安跟齐司卿约在学校大门口见。
按照约定的时间,姜念安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齐司卿的车停在不远处。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蛋糕盒缓步走了过去。
车门从里面打开,齐司卿下车站在车旁,低头看见姜念安,视线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上,又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视线却多在她身上两秒。
姜念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下拽了拽裙摆,“怎么了,不合适吗?”
“合适,很漂亮。”
他收回视线,走上前低头看了眼她怀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蛋糕,”姜念安抬起头,“我自己做的,带过去……应该没问题吧?”
齐司卿愣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在蛋糕盒上,“你还会做蛋糕?”
“嗯,苏糖教的,”姜念安歪头凑到盒子上那个透明的窗口处看了看,“是不是有点歪了……”
“没有,很好看。”他转身拉开副驾车门侧过身,静静等她,“上来吧。”
姜念安走过去躬身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放在腿上。
齐司卿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她紧紧攥着蛋糕上的丝带,指节微微泛白,窗外的街道不断后退,前几日积累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
“紧张吗?”他轻声问。
“不紧张。”姜念安摇摇头,嘴唇却无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手腕轻转,换了一条路线。
“先去吃午饭。”
姜念安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现在去见他们时间还早?”
“不早,”他语气平静,“但吃饭比见他们更重要。”
姜念安低下头,攥紧蛋糕盒,耳根悄悄泛起热意,“……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猜的。”
姜念安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三那个夜晚,便利店门口,他递来饭团时,也是这两个字。
简单吃过午饭,姜念安一直催他出发,生怕让他家人久等,印象不好。齐司卿却不慌不忙,非要看着她把一碗饭吃得一粒不剩,才肯起身。
眼看都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姜念安生怕时间太晚,会给齐司卿的家人非常不好的初印象。
他还安慰她,不要太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可是她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见家长。
车子一路平稳地朝着城东的方向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拐进一条姜念安从未来过的道路。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冬日里枝桠光秃,却透着一股肃穆的气势,将整条路衬得幽深绵长。
随即,一扇宽大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姜念安坐在副驾驶上,隔着车窗看着那扇大门缓缓敞开。
门内的建筑一点一点呈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场景。
没有张扬的门楼,仅以一道半掩的青瓦白墙为界,墙头上爬着疏朗的何首乌藤,叶片在风里轻轻晃,透着 藏而不露的克制。
姜念安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车子停稳后,齐司卿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
姜念安抱着蛋糕盒慢慢下车,站在庭院门口仰头望去。
庭院是典型的江南天井格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雨水冲刷得温润发亮,缝隙里长着几丛青苔,恰到好处地点缀出古意。
正中一口青石缸,养着几尾红鲤,水面漂浮着几片睡莲,缸沿爬着细小的绿藻,不见刻意打理的痕迹,却透着顺势而为的松弛。
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并非他刻意拉开的隔阂,只是本就存在的、宽阔又沉默的鸿沟,如同脚下的土地一般,望不到边际。
齐司卿走到后备箱,取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摆放整齐,随后轻轻合上后备箱。
姜念安回头看了看放在副驾座位蛋糕盒,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礼盒……
他没有开口让她把蛋糕一起带上。
姜念安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关上副驾驶的车门。
齐司卿走过来,将礼盒递给随行的佣人,侧过头看向姜念安,伸出手,
“走吧。”
姜念安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蛋糕盒,没再多说,轻轻关上车门,将手放进他掌心。
心底那一点淡淡的失落,被她悄悄压了下去。
推开厚重的乌木大门,门轴转动带着岁月沉淀的沉厚声响,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门楣处嵌了一块素面汉白玉,刻着极简的归朴二字,笔锋沉稳,不着烟火气。
姜念安跟着齐司卿走进大门,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姜念安跟在齐司卿身旁,听见少爷这两个字,心底某个角落轻轻一颤。
少爷。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和她一起在家吃着方便面,看着爱情电影的男人,和眼前的一切,始终无法重叠在一起。
齐司卿淡淡应了一声,步伐沉稳地往里走,握着姜念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姜念安跟着他穿过庭院,廊下的佣人纷纷低头行礼,管家模样的人在前方引路,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
姜念安低着头,悄悄打量着四周。
墙上的字画、案上的古玩,无一不是珍品,却没有丝毫显摆的意味,反倒像这个家族刻在骨子里的性子。
什么都拥有,却从不需要刻意张扬。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
管家停下脚步,轻轻叩门两下。
“老爷,少爷到了。”
屋内传来一声沧桑的应答,“进来。”
齐司卿侧过头,低头看了姜念安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抚了抚。
“不用怕。”
姜念安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木门缓缓推开。
室内陈设多以实木、棉麻、竹石为主,没有昂贵的奢侈品堆砌,却处处见细节。
梨花木茶桌纹理清晰,面对着放了两把圈椅,椅面铺着深蓝色棉麻坐垫,边缘绣着低调的回纹。沙发是改良版罗汉床,铺着深灰色羊毛毯,旁边摆着一方根雕小几,放着一盏粗陶茶盏,袅袅茶香漫在空气里,与原木的清香交织。
书桌前,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却依旧意气风发的老者。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