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齐司卿率先开口。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念安身上。

那眼神算不上审视，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洞察，让人无处遁形。

姜念安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退缩，对上老者的目光轻声问好，

“爷爷好。”

这个称呼，是她昨晚反复斟酌后定下的，决定跟着齐司卿一起称呼。

老者打量了姜念安片刻，转向齐司卿扬了扬下巴，“坐吧。”

齐司卿引着姜念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落座，自己坐在她身旁，神情依旧沉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书房内一片静谧，满墙书籍林立，茶香淡淡萦绕，老式座钟滴答作响，将这份安静切割得格外清晰。

老者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姜念安。

“听说你在A大读书？”

姜念安点点头，“是的，中文系大一。”

“成绩怎么样？”

“还好，目前专业排名第三。”

老者淡淡嗯了一声，又问道：“家里什么情况？”

姜念安的手指微微收紧，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妈妈去年过世了，爸爸……不在身边，我独自在A市读书生活。”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

老者放下茶杯，深深看了姜念安一眼，又转向齐司卿，语气意味不明，“你想好了，就这个丫头？”

齐司卿迎上老者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声音平稳有力，“爷爷，我想好了，她是我认定的人，不会变。”

老者叹了口气，“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想管了。你父母那边，我会找机会再跟他们说说的。”

齐司卿点头，“谢谢爷爷。”

老者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再次落在姜念安身上，打量片刻忽然问道：“丫头，你怕我吗？”

姜念安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有一点。”

老者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低沉的笑声，放下茶杯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坐近点。”

姜念安看向齐司卿，见他微微点头，便起身坐到了老者身旁的位置。

老者再次打量她，眼神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寻常长辈的温和，

“我这孙子，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你知道这些年，他开口求过我几次吗？”

姜念安摇了摇头。

“一次，”老者伸出一根手指，“就是今天，让我见你。”

姜念安低下头，心跳渐渐乱了。

老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丫头，我不管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只问你一句话……”

“你对我孙子，是真心的吗？”

书房内安静到极致，只有座钟滴答作响，茶烟袅袅升腾。

姜念安抬起头，迎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是。”

老者打了个呵欠，挥挥手：“走吧，走吧，不要再来了。”

姜念安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规规矩矩行礼，“爷爷，打扰您了。”

老者已经重新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去吧，老了，困。”

齐司卿站起身，对着老者微微颔首，牵着姜念安往外走。

木门重新合上。

走廊下的阳光铺了满地，姜念安走在青石板路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双腿微微发软，才意识到刚才的自己绷得有多紧。

齐司卿扶着她的手臂，“还好吗？”

“还好，”她顿了顿，“你爷爷最后那个呵欠，是真的困了，还是……”

“赶人。”他语气平静。

姜念安不懂，“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他顿了顿，“他不喜欢的人，不会亲自赶，只会直接让安保将他‘请’出去。”

姜念安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难得露出笑容，“原来如此。”

走廊尽头，管家已经候在那里，恭敬地引路。

姜念安跟着往外走，穿过庭院时，冬日的阳光落在肩膀上，暖意融融。

齐司卿走在她身旁，忽然轻声开口：“念安。”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停顿了片刻，“我也是。”

姜念安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

他目视前方，耳尖微微泛红，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说过。

坐回车上后，姜念安又看到了那个孤零零放在副驾位置上的蛋糕，心中泛起丝丝委屈。

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重新把蛋糕抱在膝盖上。

齐司卿看着她微微下撇的嘴角，开口问道：“刚刚我没有让你把蛋糕带进去，是不是以为我看不起它？”

姜念安低垂着头盯着手里的蛋糕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份心思。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侧过身看着她，语气平和：“念安，那个蛋糕，是你花费好几个小时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

姜念安手指收紧，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我当然是有我的情报网。”

姜念安都不用思考，肯定是苏糖，那个叛徒。

“那些礼盒，是我助理准备的，”他继续说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都不太清楚……”

他的视线落在姜念安腿上的蛋糕盒上，声音放低，带着几分少见的坦诚。

“进去前我就想好了，那些人，一定不会珍惜。”

“这是你亲手做的东西，”他抬眼直视着姜念安，“我不想拿去给那些不懂它的人。”

姜念安看到了他眼中涌动的情绪，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别开视线，重新握住方向盘，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况且……”

“况且什么？”

他停顿了两秒，温声说道：“我想自己留着。”

车厢里安静下来。

姜念安低下头，看着盒子上歪歪扭扭的草莓、厚薄不均的奶油……

眼眶莫名泛起热意。

她抬起手，亲昵地勾着他的右手小拇指，“你为什么不早说？”

齐司卿侧过头，看见她红着眼眶嘴角却上扬的样子，低头轻笑一声，“如果早说了，我就看不到现在又哭又笑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