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家宁。

仅仅一秒，齐司卿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菜单。一切自然得仿佛只是发了个呆，神情如常。

姜念安垂下眼眸，大拇指死死压着菜单锋利的边缘，指甲泛起一阵青白。

苏糖翻完所有的内容后，把菜单往姜念安面前推，“念安，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姜念安回过神来，松开捏着菜单的手，“不用了，你们点就好。”

“那我们就再来一个这个……”苏糖指了指菜单上的煎鱼。

然后合上菜单，交还给了服务生。

等待上菜的空档，苏糖眼尖，突然盯住了顾家宁放在桌上的右手：“哇，家宁，你这枚戒指款式好特别，在哪儿买的？”

那是一枚极其素净的铂金戒圈，戴在无名指上，没有任何碎钻点缀，却透着一种昂贵的质感。

顾家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神情平静，嘴角弯着：“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

“男朋友？”苏糖八卦的雷达瞬间竖起来。

顾家宁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羞涩地笑了笑，“算是吧。”

“算是？”苏糖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叫算是，什么关系啊……”

“苏糖，”姜念安轻声开口，打断了苏糖，“人家不想说你就别问了。”

苏糖撇了撇嘴，识趣地靠回椅背。

顾家宁却转过头，看了姜念安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随即散开，“没关系，只是……其中的关系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要怎么解释。”

“复杂的感情最累人了，”苏糖喝了口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感同身受地点头，“我懂我懂……”

姜念安没有说话，低头摩挲着水杯的杯壁。

关系复杂。

这句话在脑子反复回放，姜念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细密的闷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姜念安强迫自己抬起眼，往对面看了一眼。

齐司卿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慢慢转着腕间的墨玉手串，一颗，一颗。

昏暗的灯光把他侧脸照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他全程一言不发，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姜念安盯着他看了须臾，重新收回视线，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心底蔓延的荒芜。

今天这一顿晚饭，姜念安完全没有吃出任何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但是这种种的异样，如果仅仅是用巧合来解释，她已经无法再说服自己了。

回去的路上，齐司卿送姜念安到宿舍楼下。

苏糖和顾家宁先一步往寝室走，苏糖走之前往姜念安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顾家宁拉走了。

姜念安站在银杏树下，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我先上去了。”

齐司卿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寒风。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姜念安摇头，“有点累，想早点回去睡。”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额前的发丝拨开，动作很轻，“你今晚吃得太少了。”

姜念安垂着头，没吭声。

他手停在她发间，没有收回来，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念安，有什么话要说吗？”

姜念安抬起眼，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黑眸里，此刻满是专注与坦然，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在耐心地等她开口。

姜念安看着他，问题在唇齿间疯狂打转。

齐司卿，你认识顾家宁吗？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今晚看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被悉数咽了回去。

最终，所有的猜忌和质问都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个故作轻松的笑，“真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齐司卿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伪。

看着她嘴里不断呼出的冷气，他最终没有逼问，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好，早点睡，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念安“嗯”了一声，转身往宿舍楼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灯尽头，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宿舍楼外，齐司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明明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告别，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洗漱完毕后，姜念安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姜念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许真的只是多心了。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呢。

姜念安，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睡前苏糖开了一会儿窗，却不小心没有关严实，寒风从细微的缝隙中钻进来，一点一点把姜念安捂热的被子染上了寒气。

姜念安明明知道那天缝在那里，却不想离开尚且温热的被窝，去将那条缝找出来，彻底关上。

其它两个床已经传来苏糖和顾家宁均匀的呼吸声。

姜念安将半张脸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试图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连同这该死的冷风，一起死死地压在被子外面。

今晚不想了。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