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过后，全国文学创作大赛的封闭集训紧随而来，集训的地点安排在城郊的一处文学基地。

这个事情通知得比较仓促，报到那天，负责人为了保证所有选手能进入深度沉浸的创作状态，当众宣布了一条铁律：没收所有通讯设备，为期三天。

姜念安上交手机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在交之前，给齐司卿发了一条消息：

【要去参加封闭培训了，三天不能联系，等我回来。】

他那边很快回过来：【好，加油。】

【我会想你的，三天后我来接你。】

姜念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想起那天齐母对自己说的话，此刻的心情有些许的复杂，但是最后，她还是打出一段：【我也会想你的。】

回复完毕后，姜念安把手机交给了负责人。

之后的三天，姜念安把那三天过得非常的充实。

白天跟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选手一起上课，听各地的作家和评委讲课，下午是自由创作时间，晚上围坐在一起讨论彼此的作品，有人为了一句台词激动得拍桌子，有人被批评得沉默不语，也有人中途跑去洗手间偷偷哭了一场，红着眼睛回来，坐下继续修改。

姜念安坐在那些人中间，感觉到某种久违的纯粹。

那三天，姜念安几乎忘了外面的一切的纷纷扰扰。

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只是写字，只是做一个最普通的，还在为梦想死磕的十八岁女孩。

那是进入大学之后，姜念安过得最开心的三天时光。

第三天下午，带教老师当众宣布姜念安所在的小组拿下了初评第一时，也预示着这次集训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声。负责人将装手机的箱子搬了出来，挨个归还。

姜念安接过手机，按了按电源键。

黑屏。三天没充电，没电了。

她翻出充电线，找了个插口充上，一边跟旁边的同学说着话，一边等着手机开机。

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开机了。

紧接着，手机就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开始在桌面上剧烈而持续地狂震。

震动的频率密集到让姜念安有些愣神，她低头拿起手机……

屏幕上，通知栏像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的弹窗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手机桌面上其他的通知。

微信通知，一百二十三条未读。

未接来电，七十八个。

苏糖，三十二个。

齐溪，十一个。

还有一堆连备注都没有的陌生号码。

姜念安盯着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大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旁边的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商量着晚上去哪里聚餐，可那些声音落进姜念安耳朵里，却变得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通知栏往下拉。

未接来电，二十七个。

最后一通电话的拨打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四十分。

姜念安站在那里，手机握在掌心，感觉到掌心里一点一点渗出了汗。

怎么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先点开了苏糖的微信。

【念安你在吗】

【念安快看微博】

【念安！！！】

【你他妈的手机怎么关机的！！】

【念安你看到消息回我！！】

【好了我知道你在封闭培训，但是你出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念安……你还好吗？】

最后这条消息，发送时间是昨天深夜十一点，语气和前面那些截然不同安静得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小心翼翼。

苏糖到底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

姜念安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齐家继承人结婚证#

姜念安盯着这个词条，大脑宕机了整整一分钟。

像被人猛地按进了深海里，周遭的所有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视线里只剩下这八个黑底白字的宋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烫进她的瞳孔里。

齐家继承人？

结婚证？

这两个词摆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陌生？

姜念安手指哆哆嗦嗦着点进去。

话题广场上，截图、爆料、路人吃瓜的讨论密密麻麻，她木然地往下滑……

一张被人放大了无数倍的偷拍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正中央。虽然画质模糊，还带着偷拍特有的噪点，但姜念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

照片下方，跟着一张高清□□的结婚登记信息截图。

两个名字。

齐司卿，顾家宁。

登记日期，2023年10月17日。

姜念安僵立在会议室里。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周围有人发现了她的异样，一个同组的女选手凑过来，关切地问，“念安，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姜念安迟缓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嘴角动了一下，嗓子像被人死死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僵硬慌乱地摇了摇头。

手抖得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锁屏的操作。她胡乱将手机塞进羽绒服口袋，弯腰抓起地上的书包，连招呼都来不及打，跌跌撞撞地逃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是白的，将她所有的不堪得照的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