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安跑到走廊尽头,停下来,看着前方的路茫然得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让自己尽量不要哭出声音。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心里某个地方,哗地塌下去了,碎成了一地,姜念安站在满地的碎片前,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先捡哪一块。
这段时间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蛛丝马迹,此刻正排山倒海般地涌入她的大脑。
原来这一切不是错觉。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之前一直是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愿承认罢了。
他们说的一句一句,像是一颗颗暗雷早就埋在那里的,只等这一刻,全部引爆,炸她个措手不及。
她早就应该知道的。
她只是不愿相信。
姜念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是苏糖。
姜念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看了许久,直到震动快要停止,才按下了接听。
听筒那边苏糖的声音在说第一个字时就已经哑了,“念安,你出来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苏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苏糖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糖终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我在学校后门,你打车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姜念安一下一下抠着自己食指才新长出来的指甲,“不用,我可以自己回。”
“念安……”
“苏糖,”姜念安打断她,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事,我自己回去,你别在那里等我。”
电话那头默了很久。
“……好,你上车了给我发消息。”
挂掉电话,姜念安把手机重新揣进口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涕泪,迈开脚步往楼下走。
基地外,刺骨的寒风像夹着刀片一样凛冽,毫不留情地往脸上割过来。
姜念安站在空旷的路边,没有立刻叫车,就那么木然地站着,任由那股寒气把五脏六腑都吹透。
手机在口袋里又开始震。
姜念安知道是他。
她没有掏出来。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城郊的路灯稀稀落落,将眼前这条公路拉得很长很长,笔直地没入黑暗,望不到尽头。
姜念安站在那条路的起点,深吸一口冷气,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脑子里是一片麻木的空白,又仿佛挤满了无数张嘲讽的脸,说不清楚,理不明白。
她只是本能地、机械地往前走。
走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散发出幽暗的光。
突然一个手,从身后冲过来一把将姜念安的手臂攥住。
姜念安下意识地往前挣了一下。
没挣开。
那只手攥得很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里,带着不容挣脱的急切,把姜念安整个人拉住,迫使她停在原地。
姜念安被迫回过头。
是齐司卿。
他站在姜念安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大衣还没来得及扣好,领口敞着,发丝被风吹乱了,平时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姜念安从未见过的焦灼、愤怒、心痛,以及快要溢出来的恐慌。
两人在凛冽的风中对峙着。
昏暗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射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姜念安率先移开了视线,目光空洞地落在他死死攥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紧得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突起来,仿佛只要他稍微松开一点点,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安。”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姜念安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她就那么僵立着,任由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厚重的羽绒服,灼烧着她的皮肤。
又是一阵狂风袭来,将她额前细碎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但她没有伸手去拢,任由冷风狠狠地拍打在本就火辣辣的脸上。
“你听我说……”齐司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姜念安终于掀起眼帘,看向他,哭到红肿的眼中被寒风一吹,有些发胀发涩。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
齐司卿呼吸一滞。
她接着问,“是你觉得热搜置顶的那张照片不够清晰,还是我不识字?”
语毕,她再次用力挣了挣,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她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此刻她眼底的温度却早已凉透,努力扯出一抹平静又嘲讽的笑,“齐司卿,顾家宁是你什么人?我又是你什么人?”
这直白而残忍的两个问题,像两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两人之间裂痕。
齐司卿僵立在风口,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却发不出哪怕一个辩解的音节。
死一般的寂静。
恰是他一秒的沉默,已经给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爱情,写下了最终的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