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茶馆里。
姜念安站起身,整了整自己褶皱的衣衫,“我今天来并不是想与你回忆过去的,毕竟我们之间的过去,也说不上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齐司卿,你放过我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恳求与卑微。
姜念安真的不一样了。
齐司卿坐在原处,没有动,抬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脸上,平日里那副矜贵清冷的皮囊被撕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藏得极深的阴鸷。
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硬,平日里温润的神色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狂躁与痛楚,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人生吞入骨,却又舍不得动她分毫。
“放过你。”他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姜念安背对着他,弯腰把外套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套上,手指扣着扣子,声音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三年了,我们都不是原来的人了,你我都清楚,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
“念安。”
他叫她的名字,姜念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第一颗扣子扣错了。”
姜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解开纽扣重新扣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她一把夺过桌上的手机,转过身,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目的性非常强烈的眼神。
“齐司卿,”
她声音里带着些无奈,说给他听,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事,不是你不再提起,我就能当做没发生过,霸总小说破镜重圆的戏码,恕不奉陪。”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眼底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是。”姜念安笃定的点头,拿上自己所有的东西,木然且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项目上的事,我会全力配合,这是工作,我有分寸。”
“至于,其他的事……”
姜念安停顿了一下,“请齐总也要有分寸。”
而后,她提着包转身,推开茶馆的门,走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把那点还没有散尽的热意,吹得干干净净。
随着大门合上,茶馆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齐司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被她用过的茶杯,他伸出手握在她刚手指捏过的位置,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点她残留的温度。
他贪恋的将那个杯子缓缓送至唇边,鼻尖轻蹭,细细描摹着她呼吸扫过的地方,不肯放过半点属于她的痕迹。
姜念安到底是忘了。
齐司卿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别人左右决定的人。
第二天,晨会时,秦总就已经公开宣布她就是开年这个大项目的总负责人。
现场大家看向她的视线非常的微妙。
姜念安坐在会议室里,手边的咖啡还是热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上面,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去。
秦总站在投影屏幕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一个不差的落进姜念安的耳朵里。
“……这个跨国新材料项目对公司未来的战略布局意义重大。经过管理层的慎重评估,决定由业务部的姜念安,正式担任本次项目的总负责人。全权负责统筹、推进,以及对接齐氏集团那边所有的核心工作。”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姜念安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正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扫射过来,有震惊的,有重新审视的,有嫉妒的。
当然,更多的是那种意味深长,带着某种隐秘八卦色彩的打量。这些视线密密麻麻地向她兜头砸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毕竟,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昨天下午,一向低调的齐氏集团总裁亲自现身,还邀请公司一个刚转正的小员工去云栖茶馆喝茶的八卦,早就被有心人在公司小群里传得沸沸扬扬。
坐在斜对角的许姐,隐晦地瞥了姜念安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迅速收回视线,低头装作看文件。
秦总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展望着公司与齐氏合作之后的宏伟蓝图,姜念安端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地盯着面前都文件,拇指按在圆珠笔顶端的按钮上,机械地发出“咔哒”声响。
齐司卿。
姜念安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他还是一如既往这般雷厉风行,不容拒绝。
晨会结束时,同事们陆陆续续散去,有人路过姜念安身边,放轻了脚步,有人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掉。
姜念安埋着头面无表情地收好本子,站起身不快不慢地往外走。
走廊里,许姐加快脚步追了上来,跟她并肩走着,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提醒,“念安,昨天茶馆的事……”
“许姐。”姜念安打断她的话,眼神清明且坚定,“嘴长在别人身上,流言蜚语我管不了。但工作上的事,我向你保证,我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你放心我不会咱们组拖后腿的。”
许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自己的工位时,姜念安站在一步之外的距离,看着上面堆满的文件。
仿佛还能看到从实习进来,一路勤勤恳恳工作的自己,如今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她曾经的所有努力都被全盘否定,此后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个贴着“跟总裁不清不楚”的标签。
她低着头,把那股猛地涌上来的酸涩与委屈狠狠压下去,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逼着自己不许失态,不许露出半点脆弱。
好,齐司卿。
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我偏不会让你如愿。
刚调整好情绪,许姐脚步匆匆走过来,敲了敲姜念安的桌面,“齐氏那边发了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开项目启动会。你赶紧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姜念安敲键盘的手一顿,“今天下午?这么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