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许姐双手抱在胸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是难得齐总今天在公司，秦总肯定是不想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刚刚下了会就主动跟齐总的特助约了时间，说是要趁热打铁。”

许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念安，这个新材料项目的体量和复杂程度，远超你之前经手的任何一个案子。齐氏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你今天下午这场仗不好打，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做好万全的准备。”

姜念安点头，手重新落在键盘上，“谢谢姐，我会的。”

下午两点，齐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十几米的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齐氏那边出席了四个高管，以及十几个项目相关的员工。他们个个西装革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字排开，桌上的文件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职场精英。

姜念安坐在己方的主汇报位上，他们公司加上她就来了五个人，现在两边人数悬殊看起来格外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统统抛了出去，再次将投影上的提案快速过了一遍，目光在第三页的数据旁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个她用红笔圈出来的修改标记。

那个数据，是姜念安昨晚核查了三遍。

确认无误。

会议正式开始，秦总老练地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后，微笑着将话语权交给了姜念安。

姜念安站起身，打开激光笔，声音平稳，毫不怯阵：

“各位好，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姜念安，今天的启动会主要会围绕三个板块展开，第一是市场准入的合规路径，第二是材料认证的周期预估，第三是首批出口的节点规划……”

在整个陈述过程中，姜念安或直视着前方的幕布，或扫视齐氏的高管的表情，却一次也没有看向长桌尽头的主位。

此刻，齐司卿就坐在那里。

他手边随意地放着一支昂贵的钢笔，没有打开面前的电脑，也没有翻阅纸质文件，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如影随形地锁在姜念安身上，似是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的汇报上。

姜念安顺利讲完第一个板块的合规路径，正准备按下翻页键。

“退回第七页。”

齐司卿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瞬间让原本流畅的会议节奏按下了暂停键。

姜念安手指一顿，立刻将页面切回了第七页。

投影上，是一张极其详尽的供应链倒推节点图。

姜念安在做这张图时，查阅了许多资料，连天气因素导致的物流延误都算了进去，自认为已经无懈可击。

但齐司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屏幕，而后扫视了一眼坐在自己下手的四位齐氏高管。

“你们没长眼睛吗？这里的计算明显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图上显示预估的首批出口周期是十四周，如果走的是普通建材的跨国贸易，这个时间确实绰绰有余。”

他微微向前倾身，右手食指在手侧的王总的手边叩了叩，随即目光锐利地直视姜念安，“但这批是我们齐氏研发的新型阻燃材料。根据过往在全球市场的经验，这种涉及新型专利的技术材料，光是目标国的海关技术预审，就需要卡上六到八周。再加上严苛的本地化检测认证，十四周的周期，根本就是个笑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齐司卿手边的几位高管都偷偷擦了把额角的冷汗，秦总更是脸色被吓得煞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姜念安并没有因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发难而表现出任何慌乱。她只是微微蹙眉，盯着屏幕上的节点图，在大脑中迅速复盘。

不得不承认，齐司卿说得一针见血。她缺乏这种新型专利材料的跨国实操经验，确实忽略了目标国针对新技术的绿色壁垒。

她坦然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他指出的问题。

随后，她抬起眼，迎上齐司卿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露出一个职业微笑，“感谢齐总的一针见血，这个节点是我们前期预估不足，会后我将立刻安排团队重新核算。今天下班前，会将重新完善之后的详细项目推进表发给杨总助。”

齐司卿没有在说话。

等待了三秒，见其他人也没有别的意见，姜念安询问道：“除了这个问题，针对第七页的流程，请问齐总还有其他指示吗？”

他重新靠回椅背，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

会议重新回到正轨。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节奏重新回到姜念安的手里。面对齐氏高管们接连抛出的刁钻到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提问，她不仅没有自乱阵脚，反而利用扎实的前期准备，以及过往的实例、数据详实地一一进行了拆解和完美解答。

散会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与会人员陆陆续续往外走，姜念安偷偷在心里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件。

余光里，齐司卿站起身，跟秦总握了握手，又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转身往会议室外走去。

当他经过姜念安身边时，他那双修长笔挺的腿忽地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高大的身躯极具侵略性地向她的方向倾斜了半寸，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十四周那个预估问题，不用放在心上，不是你的失误。是那些国家隐形的行业壁垒，新人都会踩坑。”

姜念安手上的整理动作停了一下。

“下次提案之前，”他身子又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粗重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可以去查一下目标国近三年的海关政策变动，会有帮助。”

说完，他没做任何停留，调转脚尖，步伐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留给她一个孤高的背影。

姜念安站在原地，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

她扫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笔记本，摊开的页面上写着刚刚会议上他提出的那个问题，【周期漏洞。节点需重新核算。】

抬眼看向那个早已没有他身影的拐角，她拾起一旁的笔，在笔记本上加了一行：【查：目标国近三年海关环保政策变动。】

笔尖重重地顿在句号上，墨水在纸面上晕染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姜念安用力咬住下唇，手指停在圆珠笔顶端的按钮上。

她越来越不明白，齐司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昨天还恨不得要将她拆骨入腹，今天有演了出柔情蜜意的戏码，三年不见，这人怕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姜念安烦躁地甩了甩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啪”的一声将笔按回去，将笔记本胡乱塞进文件夹里，冷着脸，快步走出了会议室。